“但是他不敢开城门。如果城门一开,大家都涌出城外,说不定性命难保,毕竟这个天气阴晴不定的,此地偏僻,又离其他地方隔了几座山,一时间是无法逃脱的。”
她语气带了点哭腔:“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死?
其余人脸色俱是一变,但就像狸奴方才说的那样:如今已经身在棋局,只能找到破局之法。
她道:“你不要多想。这里人本来就少,绝大部分人是为了都是因为这一场灾害而躲进来的。我猜那个县令故意传出这个消息是为了让民意激愤,好让自己显得是被逼无奈开城门,这样,就算死了再多人也与他无关了——毕竟他是被逼的。”
“我说这位姑娘,随便一张嘴就可以胡说八道吗?”一个粗犷的男声恶声恶气道:“你怎么配置喙大人的决定!”
魏邈云毫不畏惧道:“你若是他,你会怎么做。同归于尽?还是,弃车保帅?”
“他也是人,他也想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不怪魏邈云这么想,在他们刚进城中时,就听说这位县令是朝廷重要官员贬谪到这偏僻之地来,而他犯下的过错却是支援军队过程中遇到山匪,直接弃车保帅,最终兵残战败,直接发配到这个地方受极地之苦。
他差点以为自己没命继续玩了,没想到祸引福来,在这里如鱼得水,混了个业绩挂着,抱负早就在遇到山贼的那晚全都丢在那座山上了。于此地娶了几房美妾,生了几个孩儿。
怎么会不庆幸,怎么会不更加惜命。
男人被她堵得无言,但还是警告性地瞪了她一眼:“就你懂得多,天天出来显摆什么。真死到临头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这位大哥。”少年悠悠开口道:“如果人糊涂了一辈子,忽然被人发现了就反驳那个让自己灵光一闪的人,算不算蹬鼻子上脸呢?”
他声音轻飘飘的,颇有种四两拨千斤之感,落到男人耳边异常刺耳。
“哼!”他悻悻离去。
魏邈云悄声吩咐菡萏道:“看着他去哪里。”
她也注意这个男子很久了,这个店里大家都是人心惶惶,偏偏就是他高谈阔论县令有多么爱惜子民,为官多年创了不少佳绩,百姓爱戴不已……
太蠢,太丑,太拙劣了。大家又不是不会审时度势,冷眼看他忘我唱着独角戏,偏偏他还不自知自己这个“托”有多虚假。
男人一身酒气嘟囔着离开,身后悄悄跟了个菡萏也浑然不知。菡萏见他虽然看起来意识不是很清楚,但两条腿好像会认主似的,歪歪扭扭地走着似乎确信的方向——县舍。
过了一会儿,菡萏眼睁睁看他消失在门口,大喇喇地进去了,她虽有不甘,但沉眉思索……
菡萏回来后,就急迫拉着魏邈云回了房间。
“怎么……”魏邈云未尽之言被菡萏惊慌失措的声音堵回去了,她刚才强装的镇定一卸下来语气全是慌乱:“小姐!小姐!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大口大口喘气,眼神游离:“我去听了墙角,只听了个大概。但那位县令根本没把全城人的性命放在身上!”
她回想方才的场景:
男人醉醺醺的,语气却尽是谄媚:“小的今天也到处说了您的好话,凭我的巧舌如簧,大家没有不听任您的决定的!”
县令大人精明的声音透出满意:“不错不错,可露出什么马脚来?”
“小的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就是有个市井妇人在大家面前说了您的不是,小的可是狠狠掌掴了她几次,给她打得涕泪横流,哭着求我不要打了。”
县令“哼”了一声,菡萏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但不得不按捺下去,刚平复呼吸就听他继续道:“你倒是会狐假虎威。”
“不过你最近跑上跑下确实辛苦,给你一点甜头吧——今晚子时带上你家老小挤到最后一辆放杂货的车上吧。”
男子醉意顿时全消,感激涕零地往地上“咚咚”磕了好几个实在的响头:“大人以后用得着小的的地方尽管提!小的一条贱命随时待命!”
县令老成地“呵呵”了几声,无不得意道:“行了行了,你到时在车上还需替我照顾好我养的几条大黄狗,啊!”
菡萏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县令已经毫无解决之策了,朝廷救援又迟迟不来,他知道有路可走但是不告诉城中的人是怕大规模人口流动引发突袭雪崩,只能自己偷偷丢下全城人自己逃命。
这一步弃车保帅好是狠辣!
听到菡萏一口气讲完后,魏邈云忽然道:“你把他们两个叫过来。”
她用柔软的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不要哭,我们还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