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要药方
    “七弟是否忘记欠我一样东西?”魏邈云表面笑意晏晏,宽大的衣袖下,左手实则早已不自觉地抓着右臂,掐得青紫。

    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抑制自己浑身发抖的身体,把自己的恐惧与反胃按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徐朔和徐诫看出一点异样。

    两个人俱是愣住。

    魏邈云就是故意在徐诫面前提起的,一是她并不害怕徐诫的质问,装傻充愣一番,引起徐诫对徐朔的注意,暗自提醒他这个七弟并非什么善茬;二是显得自己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反倒让徐朔难以下得来台,寻找计略如何应付。

    徐朔眼底浮现一丝阴鸷,很快就掩饰住了,他淡淡道:“还以为娘娘忘了,朔早已准备好,就等娘娘开口了。”

    徐诫云里雾里的,他转头看魏邈云,沉声道:“邈云是要什么东西,还要七弟特意准备好,亲自给你?”

    “一张安神药方罢了。”徐诫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大哥也知道,我从小睡眠不好,总是半夜心悸。”

    “……”徐诫其实不知道,他对这个弟弟态度一直若即若离。当年皇帝认回他是皇家血脉时,后宫中的妃嫔,包括他已经去世的母亲,都争先面圣声称贤妃的孩子——也就是幼年的徐朔,是与太医院的哪个同僚野合出来的,因为当年皇帝仅仅因为心猿意马宠幸过贤妃一次,后来贤妃回了太医院也没有颁下圣旨纳夏侯为妃。徐朔的母亲——夏侯在太医院自己分娩生下徐朔,也从未称是皇帝的儿子,一时间太医院对两人避之而不及。

    唯有御前大圣医——资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宫老先生不计任何回报地护住两人,徐诫听说那位老御医是将夏侯贤妃视如己出,护她如护犊,两个人才勉强在太医院落了根。

    徐诫知道有这么一个弟弟的时候,心情也没有太大波澜,觉得此人年龄尚幼就经历过无数的诋毁和谩骂,心性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谁知竟大出乎意料。

    药方应该是贤妃特意给徐朔准备的,毕竟贤妃的医技高超。

    他瞥了一眼魏邈云:“你何时睡眠不好了?”

    魏邈云道:“自从容辞姐姐走了,心里就空落落的,深夜一个人想起她,总是情难自禁地哭了”

    她看到徐诫瞬间灰败的脸色,心里得意地“哼哼”:果然是快准狠地往他心口戳才痛快。

    徐朔五指握成拳抵到嘴角轻笑:“娘娘当真情深义重。”

    “对了大哥,不知是否能提一句,沈三的下落?”

    徐诫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如今怎样了?”

    奇怪,魏邈云不住地将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徐朔知道沈容辞的下落的话,为何徐诫不知道?

    “我最近去城隍庙上香时遇见她了。”徐朔缓缓道:“我问她最近可还好,她心情似乎不错,还跟我讲此次上香便是为了第一次出京顺利。”

    “她要出京?去哪里?要干什么?”徐诫急切地问道。

    徐朔眼神扫过徐诫焦急的脸色上,端详了一番后道:“大哥看来当真关心她。她出京自然是随沈二一起去西陲之地,护守边疆。”

    魏邈云心中叹道:当真是个傻的。

    她已经让沈容辞全身而退,避免陷入混沌的沼泽,但她秉性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也罢,随她去了。

    徐诫丢了的三分心,就这样远去边疆也不错。

    魏邈云看着徐诫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他这个神情,看起来倒不似作假,是真的放不下了。

    “为何连声招呼都不与我打……”徐诫难得一见颓败尽显,他沉默了一会便道:“邈云,你若是要七弟的药方,现在就去拿吧,我如今想一个人静静。”

    魏邈云点点头,徐朔道:“也好,娘娘跟我去书房一趟,我亲自写给你。”

    两人撇下失落的徐诫,慢慢踱步至书房。

    徐朔在前面闲闲地走着,她一开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后来感觉这个模样太小媳妇神态了。

    于是就一边走一边变奏着脚步的节奏,好几次把徐朔的脚步声都打乱了。

    徐朔忽然转身,看见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神色,一眼却看不尽眼底的恐惧,只是笑道:“娘娘好好走路。”

    呃……

    她心中腹诽:你自己没有自己的节奏吗?

    魏邈云其实这样做还是为了消减心中的紧张,尽管暗处有风荷守护,但是表面上还是她和徐朔独处。

    自己方才被他杀了一次,怎么能放下心中的恐惧。

    “娘娘的心,跳得很快。”徐朔蓦地道:“我也略懂一些医术,总是不自觉观察别人的心跳。”

    他微笑道:“平常跳得如此快,说明心神失养。”

    得了吧……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被你吓得。

    “嗯嗯。”她敷衍道:“七弟医术高超啊!”

    徐朔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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