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绝非凡俗。
她从小自尊心极强,尽管出生名门却总有好事之徒就着她一介女流的事实大加打击。
沈容辞不明白,论力气,她基本功扎实,早晚捆着沙包绕院跑,马步稳重不动分毫,从不会在练功之事上心有旁骛。就连她大哥二哥也惊叹不如她。
因此她好不容易求来一次来校场的机会,哥哥们嘱咐她莫要乱跑,里面杂乱人员很多,无论是上至名流,下至九流皆有,鱼龙混杂。
她认真点头,一遍遍拿起弓箭,准确无误射中靶子中心后,又淡定再射……
旁边人又惊讶又羡慕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就在这时,她听见一个男声淡淡道:
“技艺高超,但心思易浮。”
她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她心思确实有点收不住的得意,但也改不了她靶靶皆中的事实。
这人肯定是嫉妒她!
她从小被议论惯了,有了自己独特的一套蛮不讲理的“自说自话体系”: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坚持自己一定是正确的。
沈容辞气呼呼地转头,却看到了徐诫不加掩饰赞扬的眼神。
他许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灾大难,脸色苍白如纸,狐裘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略微有些寒意的风吹拂过他的肩头,都会引起他一阵克制的颤抖。
但是……沈容辞当时只是想:他长得好好看啊,比她最俊俏的二哥还好看。
沈容辞回忆起那日仅有十四岁的徐诫:墨发被玉冠束起,额前的刘海丝丝缕缕遮住有些沉默的眸子,鼻梁高挺,下巴精致,优美的脖子曲线被毛绒大衣轻轻掩藏,是她见过长得最柔美的男儿郎。
尽管后来见过徐朔之后,客观评价上徐朔确实更惊为天人,但主观她一直坚持徐诫是最好看的男儿郎。
她脑子一热,直接说出口:“你真好看。”
徐诫身子一僵,马上收回了欣赏的目光,面带嫌弃地看着她:“……多谢。”
她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试图找个话题:“不知你是哪家的公子,不过你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教你如何射中这靶子。”
徐诫沉思了一会后道:“能做到不一定能说到精髓,我愿闻其详。”
沈容辞轻轻“哼”了一声:“我说这位公子,你未免也太小看我。”
她随手拿起弓,一只手稳稳托住弓身,另一只手缓缓拉开弓弩。
“嗖”一声,箭奇发一支,好似自己会找到目标,快准狠地钉在了中间靶子上。
沈容辞得意地笑了笑:“方才我初步拉开弓弩时,就已经将箭头锁定。”
“这一步其实算初学,难的是拉开得是否稳妥,是否分毫不差,也看射箭的人是否足够自信,一旦犹疑,便不会达到如此好的效果。”
沈容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徐诫,好似在等他的赞赏:“而这些,我都有。”
“方才公子你说我心浮气躁,那是因为我年纪尚小,若是公子你在我这年纪便达到如此水平。”
她放下弓弩,拍了拍手:“恐怕你还未必及我呢!”
徐诫默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的不错。”
他颔首:“方才是我草率识人,在下愿与姑娘相识。”
“我叫徐诫。”
?!
徐诫?
她瞬间有些心慌,徐诫不是皇上的大儿子吗?而且她母后成德皇后刚刚去世,举国悲葬才结束一个月。
沈容辞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她难得垂下眸子道歉:“原来是大殿下……”
她一下子俯首作揖,惶惶道:“臣女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徐诫低头看她抖成筛子的身体,又想起她方才自信锋芒毕露的模样,摇了摇头:“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容辞。”
徐诫沉眸:“原来是沈将军的女儿,有如此本领也不足为奇。”
沈容辞小小抗议:“……殿下,这是我自己做到的,与我爹关系不大。”
徐诫失语:他倒是第一次见如此性格的姑娘。
“我爹常年在外驻守边关,顾及不到我,却总是让我安分点。”她气鼓鼓道:“殿下,我说的没错。”
徐诫看她一副要炸毛的样子,心念微动,不由自主摸了摸她的头发:“嗯,确实没错。”
两人俱是一怔。
沈容辞霞飞双颊,还好此时她二哥沈容祁来了,看到徐诫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拉了拉小妹的袖子,低声呵道:“容辞,怎么回事。”
“……”沈容辞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虽然徐诫的手早已收回去了,但总感觉发丝残留着他的温度。
后来便是沈容祁拽着她回沈府了。
虽然徐诫没有说下次何时相见,但她预感他们必能下次有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