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哄鸟

    开门进屋,莫清冉将桌案上那颗不怎么亮的月明珠换下,同时她耳边听得似有似无的半声鸟叫,那叫声拖长,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像从百里之外传来。哪怕在风雪中虽然不似清明,莫清冉却肯定她并没有听错。

    西柳林内的妖兽早已被送到其他几峰,莫清冉经过林内已经草草看出。她转身看向门外,是林内风大雪厚,有幼鸟被冻得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缓缓捧着那颗渐暗的月明珠前去开门。

    风雪夜,门外这只鸟已经称不上幼小。隔着那道门槛,莫清冉微微抬头才同那两目四瞳对上,金光泠泠的眼眸,这时在月明珠的照耀下像涟漪的湖水,四瞳中每道都倒映着自己身影。

    “漾漾。”

    它附身温顺地又叫上两声,清脆悦耳的,夹带着半点委屈。

    怎么还改了叫声。

    一股好笑涌上心头,莫清冉无奈地摸上它额头间,眼看它脖子极其灵活地随着她手移动,追到自己面前愈来愈得寸进尺,莫清冉淡声提醒:“莫揪揪,你不要撒娇。”

    她并不叫它秦知聿,就像秦知聿变回原型来讨她的喜欢,她在乎的也只是莫揪揪般。秦知聿不满地再次靠近她几分,几尺的鸟身堵在门口,风雪全然不在。

    莫清冉顺着他的动作退回到屋内,“你已通灵智,怎还装听不懂?”莫清冉说得是刚刚秦知聿执着的想待在西柳林,秦知聿却以为她翻起了旧账。

    鸟声不再,屋内响起秦知聿的声音。

    “我不敢告诉师姐。”

    莫清冉:?

    莫清冉离他远了几分。秦知聿短暂思考,他身形一幻,成了三载前的模样,秦知聿迈着小碎步进到屋内,又身体笨重地去关身后房门。

    这一切做好,秦知聿才开口道:“我那时候刚到门内,玉静门跟山脚下不一样,师姐你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语气认真。

    “师姐救了我很多次,你是神仙姿,燕鹤骨。我那时候幻形并没有稳定,玉静门内没有妖兽修剑的先例,于是我不敢告诉师姐。”

    “神仙姿,燕鹤骨?”

    秦知聿小声说话:“我在书上看的,觉得很适合师姐。”

    莫清冉看着它慢慢靠近自己,蹲下身子同他齐平。

    “你性子浮于表面,藏不住事。”

    她再次轻抚过它头,门内鲜少有人这般黏着自己,莫清冉拿出几颗今日席上带回的灵果。她捏在指尖,意味深长道:“这次不该装不懂了。”

    视线受限制,秦知聿两步一蹦到她手上,接过她喂的东西。它吃的细嚼慢咽,直到口中爆出一股秋日枯死的百草味。

    是璃茉果。

    秦知聿很少挑食,单单这璃茉果,他光是看到就会走远,这个味道过于苦涩,莫名让他会回忆起幼时没有食物的岁月。

    秦知聿不喜欢。

    “嘤嘤嘤。”秦知聿试探叫两声。

    莫清冉:“若是不喜欢,便不要贪食。

    她这句话很像从前心声会说的话。秦知聿断断续续乱想,好像自从师姐醒来,他便很少再听到她心声。

    是师姐并未有什么想法,还是自己窥取心声的能力减弱?若是再也听不到,秦知聿有些无措呆住,师姐心口不一,哪怕他如今已经可以透过一些小动作知晓她本来的意思,可……

    莫清冉在桌案处整理好它今日住的地方。仍旧是几处面纱堆出一个小窝。她做好再回头一看,便是秦知聿呆呆思考的模样,半边翅膀还习惯性地扑闪着。

    一只能化人的鸟有什么烦恼。

    “可是在担忧,山脚下一案?”

    因为莫清冉开口,秦知聿回过神来,他轻抖鸟羽,飞向正在倒茶的莫清冉。

    莫清冉再次推过一盏,“你若是要喝,走时便把这茶杯带走。”西柳林来人算不上多。

    秦知聿嘤嘤两声,纳闷道:“下次不可以再来找师姐了吗?”

    莫清冉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你来做什么?晚间休憩还要同我讲话?”她眼睫轻低,有些犯困,她本打算今日以茶续到明日晨时,现在想来,恐怕不行了,茶杯被她放下。

    对面那团不满意地摊在桌案上,梦呓一般拒绝:“不要。”

    记起墨玉长老说过那只黑狸,莫清冉捡起个话题:“我前些年送你的那只黑狸,怎是墨玉长老在养?”

    她何时会主动找话题跟别人讲话,往往都是他人问她再道。秦知聿忍不住鸟羽轻抖再靠近几分,他算是发现了,相比秦知聿,师姐对于他的原型已经是百般迁就。

    “那只黑狸不要我养。”黑狸是秦知聿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更别说还是莫清冉送的,他哪怕不喜欢猫也试着多次亲近,可尽管如此,那只黑狸就是不愿搭理他。

    回回如此。

    秦知聿叫过两声,半抱怨道:“它最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