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权与政权的互相致意。

    此行的象征意义非比寻常,众人自然都铆着十二分的精神严肃对待,就连岸边围观的百姓也不敢再继续喧闹,现场一时无声,直到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声来自孩童的稚嫩嗓音。

    “爹,这回的神女娘娘一点都不像!”

    “闭嘴!”

    “本来就是!她笑得真假,看上去比庙里那个还像假人哩……”

    “快别胡说了!”

    胆大的孩童被父亲捂着嘴扯远,在一阵窃窃私语后,人群终于又恢复方才的寂静无声。

    黄舒窈深深吸气,维持住练习已久的表情,起身向岸上众人致意,看上去仍如这一路行来那般完美,但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已紧握成拳。

    她心中有气,但却并非是因那孩童失言。

    所谓“童言无忌”,皆因稚子诚实率真、直言不讳。

    真正令黄舒窈心中难过的,从来不是有人指出她的不完美。

    而是她知道自己不完美!

    神女仪态庄重而心怀悲悯,眼中当有慈爱,却又不失活泼生机。

    她明白,可她就是做不到!

    黄舒窈紧咬牙关,生生咽下堵在喉头的那股酸苦不甘,颤颤巍巍地踩上下船的踏板,眼前是秩序井然的官署津渡,可她的眼前却是景象变幻,那日被人劫持的往事在脑海中迅速闪过,她瞬间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小心!”

    江楚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稳稳托住黄舒窈的手肘,远远看去像是左护法在尽职尽责地搀扶神女,但三指却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径直搭上对方的腕脉。

    指下脉象急如弦动,她心下了然,飞快地将一枚瓷瓶塞进黄舒窈的手中。

    后者在袖中用指腹摩挲着那个精巧的小瓶子,上面刻着三个小字:和胃丹。

    见对方有些迟疑,江楚禾压低声音,凑到黄舒窈耳边,用气声低语道:“娘子是胃气逆乱所致的绞痛,稍后趁着上车整顿的时机先含服一粒,可止痛顺气,稍作缓解。”

    刚才对方扶住她时,黄舒窈就觉得那声线不似男子,这一长串交代更令她确信无疑,她有些惊讶:“你是……女医?”

    江楚禾心道:大事当前,怎么这黄娘子还拎不清轻重呢?

    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自荐机会,她从善如流,老实回道:“在下归元堂女医江阿九,乃药王谷谷主的关门弟子。”

    药王谷的招牌一打出去,病患自然疑虑全消,黄舒窈也乖乖遵循医嘱,在上车后趁着众人忙乱的当口,悄悄将一粒和胃丹含在舌下。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上腹的绞痛就渐渐褪去。

    黄舒窈暗自松一口气,眼看花车就要行驶到州府衙署门前,可不能在如此要紧的时刻失了仪态。

    “神女”此时打足了精神,而“左护法”江楚禾也丝毫不差。

    借着面具的遮挡,她放心扫视着府衙门前那一众行礼作揖的官员,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为首那位四品高官陶使君的脸上。

    陶晋,陶子昇,此人是寒门出身,科举二甲入仕,之后在工部诸司深耕多年,五年前便已爬到工部侍郎之位,不过后来江氏覆灭,江楚禾失了消息来源,也不知此人是在何时,又是因何故才被外调宁州,成为这一州刺史的。

    但有一点却没有疑问:因为经建兴帝改制之后,本朝各州刺史虽执掌一州民生,却远离中枢,且皆无军权,所以这个宁州刺史对陶晋而言,无异于明升暗降。

    那他是犯了建兴帝的什么忌讳,才沦落到这般田地的呢?

    江楚禾不禁想起与此人有关的一则传闻。

    据称陶晋年轻时便是才貌俱佳、颇有贤名,因而在高中二甲后便有不少京中官员与之结交,更有甚者还直言要榜下捉婿,但都被他一一拒绝,如此拖延数年之后,都不见他同谁联姻,甚至不曾有过说亲的尝试。

    久而久之,坊间便传出陶晋身患隐疾的流言,不想他却也一笑置之。

    直到他遇见王二娘,虎贲中郎将王冀将军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