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槿语面上一怔,似是被吓着了,呼吸急促起来。
赵珩心道她是怕了,便回身处理政务,不料她竟再度开口:
“陛下,那奏本可否容臣妾一观?”
谢槿语极力压下心内的狂喜,强作出一副甘愿辅佐夫君的贤妻模样。
这般,应也算贤德罢?她心中暗道。
赵珩睨她一眼,眸底掠过意外,随手把奏本递过去。
看来她不但刻板守礼,还外强中干,他拿皇帝和丈夫的身份压她,她便经受不住妥协了?
这么想着,他倒开始后悔一开始叫她来。本想让她提建议,现在倒是不抱希望了。
谢槿语拿起奏章仔细看了看,神色愈发凝重:“连军纪军令也无用么?”
“陆将军焦头烂额,说是连饭都吃不下了。”他随口应道。
谢槿语转念道:“陛下,此次招募的新兵,可多是来自秀水山几个村落的灾民?”
这是她先前的计策,赵珩了然道:“此事陆将军与朕商议过,新兵的家眷已尽数迁回村安置好,他们已无后顾之忧。”
“他们可与家人通过信?”
赵珩手上在批新的奏疏,闻言动作一顿,不由挑眉。
“秀水山山高路远,与外界通讯不便,他们收不到家人的讯息,自然着急。”谢槿语抬头看身旁的人,“臣妾来京的路上便听闻,军中将士与家人往往半年才能通上一次信,等收到信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何况秀水山地处偏僻,说不定村里连个能认字写字的先生都没有。”
“依臣妾看,不如派专人进村帮忙写信,在秀水山附近增设驿站,若能定期通信,想必此事能有所转圜。”
谢槿语见赵珩露出赞许之色,又大着胆子补了一句,“若是可以,臣妾想将这通信的次数增加到一年四次。若是三月一封,想必将士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心安不少。”
“此法不错,但尚需完善。”赵珩随手扯过一张宣纸递给她,“你把具体的法子写下来,若是可行,朕批了,让兵部去办。”
“我……臣妾……写奏本?”谢槿语看着他手里那张只有皇帝才能用的上好黄纸,差点咬到舌头。
其实在扬州时,谢甫对她的约束不多,偶尔在书房处理政事也会让她参与,但从来没有、也绝不可能叫她写朝廷的公文或奏章。
尽管她经常偷听谢凌云上课,还偷偷在屋子里照葫芦画瓢过那么几次,可是那不过是自娱自乐,不像现在,她竟要直接向天子递奏章,安排兵部办事?
虽说天子现在就在她面前,可终究……是不一样的。
赵珩见谢槿语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补充道:“上次你写给陆将军的策论朕看过了,写得不错,字迹工整,论述严密。”
“可……可臣妾从前没写过奏文。”
谢槿语内心无声呐喊,私下里表达想法和正经的奏文,能一样么?……而且她写的文章竟然被陛下看过了么?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在奏章堆里翻找一阵,挑出一封递给她:“这封格式严谨,你可以拿去参考。”
谢槿语一打开,抬头赫然写着“谢甫”两个大字。她心情复杂,仰首对上皇帝的视线。
“刚才没注意,随便挑的。”赵珩似是轻笑了声,“谢大人的奏章一向写得极好。”
见谢槿语仍踌躇不定,他又道:“不必紧张,只管把你的想法落实,若有不足之处,朕自会补充。”
谢槿语这才接过,走到一旁的矮桌边坐下。
赵珩唤人进来为她加了几盏灯,室内归于寂静,偶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翻动书页的响声。
谢槿语还是第一次看见父亲的奏章,她仔仔细细地研读了好几遍,才提笔蘸墨,将心里的想法外化于纸上。
空白的宣纸被填上工整秀气的字,端坐在书桌后的男人接过,谢槿语紧紧盯着前方,屏息凝神。
她心跳如鼓,一如大婚那夜她望着喜帐顶,紧张地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行动,只是这二者之间,竟已是天壤之别。
半晌,上首的男人终于开口:“不错,虽稍显稚嫩,但初次就能写成这样,已是难得。”
谢槿语不动声色地轻吁一口气,嘴角不经意上扬了几分:“多谢陛下。”
可欣喜并未持续多久,她很快想到谢家的处境与父亲的担忧,犹疑道:
“臣妾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陛下过了今夜,便忘记此事?”
不等他回答,她又连忙补充:“臣妾父兄皆在朝中为陛下效力,臣妾身为皇后,自当料理好后宫,不使陛下有后顾之忧。”
赵珩闻言,眉头一皱:“你不愿参与政事?”
“不,臣妾自然愿意辅佐陛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