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只有她清浅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像是对菩萨诉说,又像是在和自己对话。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先前说过什么,只觉得心中那些积郁的情绪似乎轻了些。
她郑重地拜了又拜,虔诚地上了香,才缓缓站起身。
转身的刹那,她的动作却僵在原地。
殿堂左侧,一道素色的帘子轻轻掀起,一个妇人从帘后款款走出。
她约莫四旬年纪,月白褙子,青灰大氅,步履从容。眉目温婉,眼角细纹不掩当年风华。站在那里,仿佛殿中另一尊菩萨——慈悲、庄严、不可亵渎。
谢槿语心头一紧,立时躬身下拜:
“臣女不知太后娘娘在此,搅扰娘娘清修,实在惭愧。”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反复思量自己说的话是否有不妥之处。
还没想出个名堂,就感到手腕上一片温热。
“谢小姐不必多礼。此处闲杂人等的确进不来,许是下人们认出了你,才没有阻拦。”
谢槿语没有纠结太后话中的深意,由着太后亲自将她扶起来,跟着太后进了西耳房。
“建州府新贡的大红袍,你尝尝。”
“多谢太后娘娘。”
“你父亲可还安好?”
“父亲一切都好。”
……
太后娘娘寒暄几句,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可知,这殿供的是哪位菩萨?”
“回太后,是地藏菩萨。”
“不错,地藏菩萨有求必应,可这慈恩寺中最灵验的,要数姻缘。”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方才你许的愿,一愿家人平安喜乐,二愿社稷兴旺,陛下龙体安康,三愿兄长和姐姐皆得好姻缘。为何不为自己求呢?”
“凡事皆求完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谢槿语浅浅笑了笑,“臣女求得已经够多了。对姻缘一事,并无所求。”
太后眸色里闪过意外:“没想到谢小姐不过二八年华,看待事物竟如此通透。”
“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子,追求姻缘实在再正常不过,只是有时越是强求,越是得不到,不如放手,还能讨得个自在,你可明白?”
“臣女明白。”
“你明白便好。”太后目光柔和下来,“这些年哀家见过太多女子,有些人看不明白,有些人看得明白却做不到,到头来伤人伤己,令人唏嘘。”
“一国之后,所要做的首先是维护后宫的稳定,辅佐丈夫,而不是企图丈夫的爱。”
“哀家这样说,你可明白?”
谢槿语心中大震,忙起身行了个大礼:“臣女明白。”
太后走过来扶起她,一改方才的严肃,笑得和蔼可亲:“瞧你喜欢这茶,一会儿多带些回去,正好也给你父亲尝尝。”
*
谢槿语拜别太后,沉默地在姻缘树下坐了许久,才起身往约定的桃花树走。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谢槿语一回身,见窦念慈站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谢凌云缀在后头,神情似乎还有点高兴。
看来这二人相看得不错,她方才许的愿这么快就灵了?
这时谢槿柔也来了,三人凑得很近。
谢槿柔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耳语道:“窦姐姐,方才你们说了什么?我大哥可有欺负你?”
窦念慈摇摇头,眼睛亮亮的:“谢公子对我很是尊重,还与我说了许多军营里的事。这些事,连祖父也不曾与我提过。”
“不过——”窦念慈话头一转,笑得有些难为情,“谢公子总是时不时朗诵几句我写的诗词,也不知是何意……”
谢槿语眼风扫过远处的某人,后者不明所以地挠挠头。
“窦姐姐别在意,他就是……他就是喜欢你的诗词,却不知如何表达,这才弄出些误会。”
窦念慈脸颊红起来:“原来是这样。”
“谢公子方才还说要带我去军营里看看。最近我正想写一些关于军中将士的诗词,若是能亲身去采风,实在是再好不过了。”窦念慈提起创作时就像变了一个人,意气风发,“二位妹妹,今日谢谢你们叫我来,看来比起闷在家里,我还是应该多出来走走。”
“等等,”谢槿柔察觉不对,“你方才如此开心,不是因为我大哥,而是因为采风?”
窦念慈被问得有些迟疑:“……是因为你大哥呀,若是没有他,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知晓这么多新鲜事呢?”
谢槿柔:“……”
谢槿语:“……”
半个时辰后。
“大哥,你觉得今日相看得如何?”谢槿语探出头问。
谢凌云竟然红了耳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没想到窦小姐对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