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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赵珩批完左手边的一大摞奏折,刚撂下笔,只见陈远又抱着更大的一叠走过来。
“宫里办的赏荷宴,可是今日?”
陈远心不在焉,被冷不丁地这么一问,愣了愣才回:“是。”
“公主今日起了个大早,这会正拉着太后娘娘在御花园喝茶呢。”
“母后也在?”
“……是。”陈远心下奇怪,公主哪次办宴会不拉着太后娘娘?陛下怎么明知故问的。
“朕也许久没有看望母后了。”赵珩从椅子上站起身,“更衣。”
半柱香后。
自诩最能明白圣心的陈公公跟在皇帝身后,心里不由得泛起嘀咕。
穿过数座殿宇,把宴会名单上的人都盘算了一遍,心里有个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适时,皇帝踏进御花园,目光在满场的宾客身上环视一圈。
陈远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原先热闹的御花园静了一瞬,众人一齐向门口行礼。
一袭粉裙的少女微微躬身,若有所觉地抬眼,意外对上一双清淡的黑眸。掩藏住一瞬间的惊慌,她弯起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门口的人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指不由攥紧又松开。
“皇兄,你怎么来了?”赵珩一进凉亭,九公主就诧异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宴会了吗?”
赵珩淡淡看她一眼,走到太后面前见了个礼。
“儿臣许久未来拜见母后,母后可还安好?”
“我自然是好。倒是你,连日忙于政务,瞧着都瘦了。”太后转头看向九公主,“你不是说要找谢家小姐说话么?怎么还坐在这里?”
九公主如蒙大赦:“那我去啦。皇兄再见,母后再见!”
太后的目光追随着女儿,一直到她走到池边绿衣粉裙的女子身侧。
“猜猜我是谁!”
王夫人忙着社交,谢槿柔找了乔家大小姐同游,谢槿语则特意在水边寻了个好位置独自赏荷,乐得自在,眼睛忽然被一双微凉的手蒙住。
“我猜——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九公主。”谢槿语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转过身笑意盈盈。
“猜对啦!”九公主心情格外好,“谢姐姐,今天穿得可真漂亮!我刚刚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那些世家公子,个个都有意无意地朝你这边看呢。”
“不知谢姐姐心中可有如意郎君?若是有,我便向母后请个旨给你赐婚!”
“公主就别开臣女的玩笑了。今日进宫,臣女特意给公主带了荷花酥,公主可要尝尝看?”
与此同时,凉亭里的母子俩默契地看着远处玩闹的二人,许久没有说话。
“谢家小姐柔婉大方,端庄知礼,举手投足皆有章法……可堪皇后之位。”太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家为我母子鞠躬尽瘁,也是时候践诺了。”
“是。”
赵珩话语里依旧无波无澜,白玉般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太后视线无意落在他拇指上一枚崭新的白玉扳指上,抬眼又见头顶的白玉冠,十分新奇地将他全身上下端详了一番。
“这是内务府裁的新衣?”太后话语里带了点笑意,“你这几年长大了,许久不穿亮色,母后瞧着这月白常服倒是衬你,以后合该让他们多准备一些。”
皇帝并非她亲子,只是她膝下仅有一女,抚养继子多年,早已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来对待。
赵珩“嗯”了一声,太后习惯了儿子的冷淡,不以为意。
“不过,”太后又道,“皇后虽已定下,其余四妃的人选,你可有什么想法?”
“母后,儿子登基不久,朝中事务繁杂,后宫人数不宜过多,四妃暂且不必考虑。”
太后沉吟片刻,颔首道:“这样也好,便当作是皇家给谢家的殊荣。”
“那此次选秀便纳些低位嫔妃预备着。只是窦家那孩子……”
说的是窦太傅的孙女,窦念慈,年方十八。
“窦家也是功臣,陛下打算如何办?”
赵珩拧眉思索片刻,道:“母后可知,谢家长子近日方随陆将军回京了。若朕没记错的话,谢小将军尚未婚配。”
“谢甫的长子……谢凌云?”太后沉吟道,“听闻他年纪轻轻就官居五品,又有军功在身,与窦家那孩子倒是般配。”
“如此,我明日便召见谢大人和窦大人商议此事。”赵珩起身告辞,“儿臣尚有公务在身,便不打搅母后了。”
“你去吧。”
太后见皇帝难得行色匆匆,心下了然,“哀家知你与谢小姐有旧,可成婚之前,该有的分寸不能忘。”
月白色的身影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