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你想当什么?”
“我要当皇后。”谢不言彻底不哭了,红着眼睛斗志昂扬,“县主厉害,郡主更厉害,公主比她们都厉害。可是公主都得听贵妃的!”
今上元后早逝后,并未再立后。
“……那为什么不当贵妃?”
“你傻呀,贵妃才不是最大的,你想想,贵妃得听谁的?”谢不言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总不能是陛下吧。”
一个时辰以前,赵珩还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笨。”谢不言双手抱胸,学着学堂里的夫子做出一个“朽木不可雕”的表情,“当然是听太后的啦!”
“连陛下都得听太后的。”
“嗯……所以其实你想当太后吗?”
“不对不对,”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已经不怎么红了,只是眼睛里还有一点红血丝,“太后有点老,我先当皇后,以后再当太后。”
“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
“是……但你都没见过陛下,怎么当上皇后?”
“当然不是现在当皇后,陛下比我爹都大呢。”说到这里,谢不言突然示意他附耳过来。
“我听说以后要当皇帝的是二皇子,所以我特意派人打听了他的喜好。听说他是上过战场的大将军,我已经求我爹爹给我找了个武师傅教我骑马射箭,等我长大了就参加选秀,嫁给他成为皇后以后,还可以和他一起骑马射箭,你说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一股股喷涌在耳畔,赵珩觉得有点痒,湖面上的风吹过来,还有点冷。
他沉默了一会,直到谢不言等到不耐烦,才慢吞吞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参加选秀,他就会选你做皇后?要是他选别人呢?”
谢不言像是对这个问题十分意外。
“我都参加了,他见过我,竟还会选别人么?”她问得很认真,“难道二皇子有眼疾么?”
赵珩笑了,但很快又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再笑出来。
二哥没有眼疾,只要二哥见了她,就一定会喜欢她,他也一定不会选她做皇后,最好的情况是封她做个众矢之的的宠妃,最坏的情况……他无法再想下去。
她还这么小。
而他也不过十四岁,他还无法在此刻平静的思考。
他只能问:“如果皇帝不是他,是别人呢?你还想嫁给他吗?”
“那当然啦!我是想当皇后,才不是想当别人的妻子。”
“好。”
赵珩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我支持你。”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上,二人并肩站着,默契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忽然说了句:
“谢不言,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那当然啦!”
女孩的声音清泠泠地在水面飘散开,和她柔和的脸庞一样,似乎也被夕阳烘得暖暖的。
游船缓缓向前驶去,船头一点点将金黄的落日劈成两半。
*
谢家最精致的一架马车抵达谢府门前,两扇沉重的木门拉得明显比往日快了些,一群人马不停蹄地跑下台阶。
“杨嬷嬷,你怎么出来了?我爹出什么事了?”
“大小姐,不,二小姐!”杨嬷嬷是看着府里这位嫡出的二小姐长大的,这会神色忧虑极了,“不是老爷出事,是小姐你……”
“唉,老爷在房里等小姐呢。一会无论老爷说什么,您都千万要忍着,别再激老爷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爷说小姐这几年没规矩惯了,从今天起要约束小姐的德行,不许……不许您再私自出门了。”
“他还说什么了?”
“哎呀,老奴也说不清,似乎与昨日来的贵人有关……等您见到老爷就知道了。”
谢家二小姐被众人簇拥着,刚走到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声洪亮如钟的声音:
“谢槿语!”
“我叫谢不言!”
“你一生下来就叫谢槿语,哪来什么谢不言!从今天起,你只有这个名字。”谢甫转过身,谢槿语被他凶神恶煞的脸吓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你记住,你是我谢甫的女儿,谢家二小姐,谢槿语。”
元盛二十年春月的这一天,谢家二小姐谢槿语在房中哭了一整晚,病了整整一个月。
此后,她不再哭了。
*
元盛二十六年冬,先帝病入膏肓,药石罔顾。十一月,擢扬州知府谢甫为吏部尚书,托孤于窦璋、张谦、谢甫三人。十二月,帝崩,七皇子珩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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