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取归来同住(一)
    赵祾第二日就离开了百丈谷,留下一位族中长老继续同父亲商议,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来此一趟只是为了我们的事,这事落定了,他便离开了。

    那一刻心里的弦再次为他拨动,奏出的乐曲青涩而安定,就如我的心绪。

    果如我所料,赵祾登无涯松只为挂心愿牌的事很快传遍了百丈谷,几乎成了一段时间内一等一的大消息。当时他已离开了,所以这沸沸扬扬的传言都由我一力承受,那段时日,无论我去哪儿,都会收到无数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以及各样的窃窃私语,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我甚至很想写信问问他:到底怎么才能对这种传闻做到泰然自若?

    他说会补上赠礼,我原没放在心上,反正来日方长,我又不怕他赖账,不急于这一时。但此月中旬,由荆台送来百丈谷的东西里多了一样,是专程给我的,我拿到时委实一愣。

    当时大哥把那个精细包裹的小东西递给我时,笑得十分意味深长。上面的字迹是我见过的、赵祾的字,我记得很清楚。

    里面的东西是一方小锦盒,锦盒内有一丸香,并一封短信笺,上有几十味药材香料,我一瞧就知不是药方,而是香方。

    在后面,赵祾还写道:

    此香名为——“怀柔”,亦作安神用。此后每隔三月,都会有一丸送至你手中。

    你送的药方很好,我一直在用。

    我的心几乎要跃出心房,它不再受我控制,想要在谷中打滚欢呼。

    这是赵祾亲手所制的、只属于我的香。

    真是再珍贵不过的一个礼物。

    自此之后,纵使他已把方子告诉了我,但每隔三月,依然会有一小丸香从荆台不远千里来到百丈谷,从未缺席过。在此之前,我其实没有这么期盼李伯回百丈谷,但在此之后,我也成了谷中会因为李伯过几日就要回来而感到开心的人之一。

    属于我的香丸味道温和而平易近人,不浓郁,偶然闻到总会令人倏忽一静,往常夜里总睡不安稳,但这香方子宁神果真有奇效,就如这百丈谷总是绵绵细细的雨声,或是他三月来时的烂漫百花。

    随香丸一同前来的总还会有些别的小物,比如一支钗、某些百丈谷不常见的药材等等;有次我给他的回信里提及我偶尔会练字作画,三个月后的礼物便有了一盒赭红并一盒石青,还有一支药构墨。

    除此以外,每回都有一封信,很短,但我能从字里行间瞧见他这个人,甚至能想象到他在灯下提笔写信的模样。他看起来本来也不是会絮絮叨叨写长信的人,因此每次只有小半页的信已经让我感到非常满足。

    没有特定的问候,他的来信内容多是随心而动,有时是他近日的些许感触,有时又是新读的有趣书册。

    这些信被我妥帖地按年月收在床头的书箱里,我记得他每一封来信的内容,因为每一封信都被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闲来无事时,就又都翻出来看。

    我想赵祾一定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动人。

    虽然我同赵祾已将事情说定,但因着没到年纪,自上次一别后,我还在家中待了两年。那两年,我过得也很快活。遇见了一些人,知道了一些事,学到了新东西……其中最值得说道的,是我的义兄孔祯。

    我在谷口见到他的时候,并不晓得他就是那位才被革去官职的状元郎。

    当时我才拜访了小姑姑回来,刚到谷口就见一个一身灰布衣服的男子在茫然四顾,瞧起来风尘仆仆,似是从外地赶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不免上前问道:“公子可是寻人?”

    我走到他面前,才觉他身形比我以为的更加高大,虽身着最普通的布衣,却看得出气宇轩昂。因着来求医的人多,我也算跟着谷里的长辈见过了许多人,一到他跟前,我就知道此人定然是个饱读诗书的。

    “不,我……”他似乎有几分为难,“在下是来求医,只是匆匆赶来,未及了解清楚,恐要劳烦姑娘指条明路。”

    “你要医治何人呢?”

    “我长姐。”他轻声道。

    原来是为亲人,我默默想到,既然如此,我下定决心,道:“百丈谷内遍地都是大夫,但大家各有所长,不知病灶,不好去请。你若不嫌,不妨先让我瞧瞧,我若觉得自己治不了,再帮你去寻合适的人。”

    我话不敢说得太满,毕竟他们远行来此求医,应当是什么棘手的大病,而我这么不求上进的,虽然病人见过不少,放外面医馆也能坐诊了,但也不知他姐姐的病我到底能不能治好。

    他瞬间如释重负,道:“多谢姑娘了。”

    跟着他到了客舍后,我便见到了他的姐姐。甫一会面,我便有些惊讶,询问之下,才知他姐姐年纪并不大,只是消减得厉害,所以看上去非常憔悴。

    一把脉,又问完了症状,我的心便沉了下去,这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拖了太久,已经回天乏术。

    “姑娘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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