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我只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
好像身处混沌之中,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往何方去。
就这么一直下坠。
不清楚过了多久,耳边却蓦地听到一阵阵哭声,还夹杂着几句听不清的语句。我尝试去仔细听,却还是听不清。
我有些诧异,原以为我将永远像这样向下坠去,这么一小段插曲,使我平静无波的内心泛起一丝涟漪。
……好像有点儿意思。
我打起精神,期待着能再听到些什么,可却没有声音再传来。我耐着性子等啊等,等啊等。就在我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突然传来的话语消解了之前等待所产生的烦闷情绪——是个女声,说着:
“……世女殿下原本便是小孩心性,如今又是初春时节,此番落入湖中,头部与湖底石块撞击,于世女殿下的病情而言,是雪上加霜。殿下又高烧不退,恐凶多吉少。臣等定当竭力医治世女殿下,但依臣之见,实是福祸难料。”
……世女?落水?
此人言毕,便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就听另一道带有威严的女声说:“将平王夫召进京城。另,全力医治世女,若最终……”声音顿了顿,听得一声叹息,复言:“终归是对不住她。”此后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只听了些只言片语,还前因不搭后果,究竟谁为世女,世女又为何落水,谈话的二人又是谁,都不得而知。我这厢还在思索,那厢却感觉自己突然被一股大力拽着往下落。
虽然原先也是在下落,但此番这外力实是加快了不少我下落的速度,我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猜测这鬼地方的底部究竟是什么。
地面?如果是的话那当我落地后不得被摔死,不过我目前的这幅形态也不知能否被称之为“活着”。
也许没有尽头?可能吧,若真如此那可真够无聊的。
就这么一直下落,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我感到自己好似落入水中一般,周身一片清凉。
……原来是湖泊,先前猜的一个没中。
实是许久没有产生过“感觉”这种东西了,突如其来的凉意使我懵了一下,复而惊喜不已。微凉的湖水包裹着我,让人惬意无比。
然而,还没舒服多久,湖水的温度骤降下去,身体冷得好似进了冰窟。我不由得开始发抖。过了一会儿,周遭温度又开始上升,我慢慢不再发抖,暗自庆幸不再被冻时,温度却继续缓慢上升,逐渐超越我所能承受的最高温度。身体开始发烫,湖水好似热锅里的油一般将我围住,使我喘不上气。
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高温的折磨,意识即将涣散时,湖水的温度再次骤降,使我再次身处“冰窟”之中,冻得我瑟瑟发抖。
嘴里猛地被喂进一大口药汁,苦得我四肢僵直,麻意直通心头。
就一直这样一会儿“进油锅”,一会儿“入冰窟”。这般反复折磨,真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十分恼火,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这样折磨我,试图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只能被动承受。
但我不死心,开始一次次的尝试,换来的却是一场场的失败。不知是不是幻觉,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叹息。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第多少次尝试,原本是不抱太大希望的,没想到一睁,眼皮就抬起来了。
映入眼帘的先是帷帐,口鼻间还充斥着苦涩的药味。转转眼珠,便看到床边立着一位丫鬟打扮、面容清丽的女子,手里还端着只碗。她把碗置于床头,一抬眼就与我对视。她愣了愣,轻声唤道:
“……世女殿下?”
我茫然地眨眨眼。
她却突然向外奔去,边跑边喊:“张太医,请留步,世女殿下醒了!”
我盯着帷帐思索了下,才回过味来——
原来,世女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