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民瞟了一眼秦伟,第一次见他表露出厌恶的情绪。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天隙司''''就是你之前说的臭算命的?”
秦伟听了这话又笑了:“哟,挺聪明。”
陈生民见他心情变好,放下心问:“那就没有阻隔雾气的办法吗?”
秦伟重新在地上划了几个点,像在连线:“想阻隔,就得找到界隙之种。那些东西散落在五境,能形成屏障。天隙司的人,一直在找。还有一些民间的人,他们不信天隙司那一套,就组了个破雾旅团,要彻底净化蚀雾。”
陈生民听得头有点晕。那些名词堆在耳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
秦伟注意到他的神情,笑了声:“很复杂吧?”
“嗯。”陈生民老实点头。
秦伟把木炭一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别急,慢慢来。反正我花了十几年才搜集到这些。”
陈生民抿唇,沉默地想了一阵。
“那……拯救世界,是要找到那些种子吗?”
秦伟想了会儿,笑道:“算不上拯救。”
“为什么?”
“因为那治标不治本啊。”秦伟躺在地上,目光盯着房顶,“种子能挡住雾,但雾还在。等力量耗尽,雾又会回来。”
陈生民轻轻点头,喃喃:“怪不得有破雾旅团。”
“哎哟,”秦伟挑眉,“你这是支持反抗军?”
陈生民愣了下,急忙摆手:“我没——我就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秦伟笑着摆摆手,语气半真半假,“放心,不会抓你。”
秦伟收敛笑意,声音又放低了些:“但破雾旅团成立一百年了,从没找到过办法。他们连蚀雾的中心都没去过。”
陈生民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去过吗?”
秦伟摇头。
“没人去过。”
“那……”陈生民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清,“是不是……就真的没法消灭它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股失落从何而来。只是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他从小生活的村子,雾每年都逼近一点,像是悄悄伸出的手。以前他以为那只是天气,现在才知道,那东西是在吞噬世界。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秦伟瞥到他的动作,开口说:“以前没人去过,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干脆的笑:“我很看好你。”
陈生民抬起头。
“我?”
“嗯。”秦伟笑意不改,“你很特别。”
这话来得太突兀。陈生民愣了。
他下意识想问“哪里特别”,但看着秦伟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又觉得自己问了也白问。
他不理解,甚至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个……种地的。”他低声说。
“种地的又怎么了?”秦伟打了个哈欠,“我见过太多觉醒者。火系的暴躁,水系的冷静,雷系的狂野。但你能自己进雾带把一个半死人和魔物都带出来的这股子韧劲,不多见。”
“这股劲儿不是学来的,是生来的。”
陈生民没接话。
他一向不擅长被人夸,总觉得那种话像风吹的灰,轻飘飘的。
但秦伟的语气不同。那不是安慰,也不是玩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相信自己。
“秦哥。”他迟疑地喊。
“嗯?”
“你以前……也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吗?”
“像你这样的人?”秦伟伸了个懒腰,“像你这样的人——”
他停下,想了想,忽然笑出了声。
“像你这样的人,一个就够。”
陈生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秦伟的语气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
灶台里的火堆快燃尽了,只剩暗红的炭。秦伟许是觉得冷了,又起身扔进去了几块柴。
火光又亮了些,映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被光线拉得极深。
“小子,”秦伟突然开口,“你觉醒的那个灵纹,我从没见过。”
“你是说黑色的?”
“嗯。七系灵纹中没有这种颜色。”他转头看向陈生民,“但那股气息,不像坏的。”
陈生民想不明白:“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我既没修炼过,也没师父教。”
秦伟笑了笑:“你信命吗?”
“以前不信。”
“现在呢?”
陈生民抬眼,看着那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