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着代字的玄黄锦旗迎烈风而激晃,铁骑践踏泥泞之下,纪国军旗早已面目全非。
看似南北两地大国的对决,风起云涌的背后是玄黄军旗的势如破竹。
长枪散乱,刺穿凌乱的尸体,溃逃的骑兵丢盔弃甲,朝着大江岸边躲藏。冬雪即将消散,第一缕春日暖阳倾洒而下,柔顺的芦苇丛悄然绽开新叶,拂晓而过时,齐沅轻拉缰绳,双眸漠然的看向对岸。
溃逃的骑兵侧身间看见他芦苇后朦胧的身影,双腿忍不住颤抖而摔倒,年纪小点的便忍不住呼喊纪国将士的名字,齐沅身侧的陆非将虏获的军旗举起,长剑潇潇而过,沾满鲜血的军旗顿时四分五裂。
看着这些残兵败将,齐沅并未乘胜追击。
赵约拉紧马绳,高声道,“逃回去告诉郁明,代纪之仇,不共戴天!不日,便是纪国城破之日。”
身后军士士气高涨,呐喊着军令。
齐沅微微颔首,淡声道,“驻营。”
阔别三年,他再度踩在纪国的边界上,对此,齐沅的心底平静如深潭,剿灭纪国,一路南下,才是他最后的任务。
“报——”
残活的军吏连滚带爬的跌进了军帐,郁明身着铠甲,孤零零站在主位之上,背身而立,看不到神色。
“王、王上……”
他的脸颊上粘着喷溅的血迹,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郁明隐在阴暗中的双眸闭上,“说。”
“大将军他——阵亡了!”
话音刚落,军吏忍不住大哭,他的心里防线仿佛崩溃,早已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从战场上回来,能站在帐中传话,已经耗费他最后一丝心气。
“代太子兰凌,亲手杀害了大将军……”
以及此次派出的全数军官。
不等他说,郁明心中已经了然。
良久,郁明都忘记了该怎么站着,该怎么坐着的时候。
“摄政王……出关了吗。”
半年前,费沉自请闭关,冲击剑道桎梏,才不过半月,他便丢了半数江山。
如今,倘若费沉再不出山,郁明知道,他难逃一死。
凄然哭泣的军吏被他挥手拖了下去,回答郁明的是身侧的墨书。
“王上……”
女人鬓边稀稀拉拉只剩下几缕头发,才三年过去,她却仿佛老了数十岁。
“还是没有消息,对吗?”
他说着,又带上了哭腔,“他原本答应我阿姐的,会保护我,会保护我的!”
“王爷闭关亦是为了守护您,”墨书忍下喉间痒意,“三年不见,兰城实力尚且明了两分,可那兰凌却一无所知!他就是个疯子,身处纪宫之际,便已经一骑绝尘,何况再得到代王的扶持指点?”
“可是他再不出来,明日兰凌就能攻破城墙,他一定会杀了我,那又有何意义!”
他哭起来,眼眶通红,“墨书,要是阿姐在就好了,阿姐会有办法的……”
阿姐……阿姐……
郁明双眼忽然亮起光彩,连忙抓紧墨书的双臂,“你自小陪着阿姐长大,你快告诉我,阿姐可曾还留下什么保命的法子,未曾告知我的?”
墨书的骨头都刺痛起来,她面上却不显,“王上,您先冷静下来——”
“孤冷静不下来!”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郁明瘫倒在椅上,“原本他就是要杀我的……”
墨书听不太明白他的话,她的眉头紧紧锁着,焦虑迫使着她几近要呕出血来,但墨书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分。
她垂眸,蓦然看见手腕处的黑线。
蛊……
毒……
……
“王上!”
墨书半蹲在他身前,“王上,她,齐湘!”
郁明抬起一双红眼,死死的盯着墨书。
“那年家主前往南疆寻蛊,只有一人随行……”
“是你?”
郁明颔首,嘴唇轻颤。
“这法子极为冒险……”墨书自顾自的摇头,“不可,不可……”
“墨书!”
郁明如同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紧紧缠绕着面前的女人,“墨书,你也忘记姐姐了吗?你要保护我的!”
墨书看着他的眼睛……他哭着,思绪仿佛回到曾经,她靠在月色倾斜的红墙下,也是这样无助哭泣。
“……”
她再度冷静下来,喃喃自语,“伤亡是最正常不过的。”
……
郁明听完,指尖轻颤,“可是,万一她、她来这有办法呢……”
墨书的双眸亮如炬火,“那便瓮中捉鳖,王上,对于兰凌而言,全天下都知道她对于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