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叹息。
这个小子,真是一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可惜了这样一副好根骨。
老人轻叹,“还得多亏了你的应急处理,南宫家主给他喂的药只能保他不死,却难说会不会留下遗患。”
“先生何意?”齐湘猛然抬眸,揪着衣角,“齐沅、我哥哥他——”
许洚抬手,“你这小姑娘,这会子又回神了?老夫既然说了他没事,就不会再有事,夸你呢。”
齐湘在齐沅床边蹲下,握住他冰凉的手。
“多谢您。”
她声音暗哑,一天下来没顾上自己,故而显得有些狼狈。
齐湘看向许洚,再度开口,“多谢您……”
许洚倒没想到,原本想象中一个本该浑身是刺的小姑娘,接触下来,好像还挺好说话。
他笑呵呵地收拾药箱,站起身,“只是受家主之命罢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小姑娘,自己也要多加爱惜哦。”
齐湘捂住自己的脸颊,有些没面子,她侧过头去,“我知道……”
许洚知道小姑娘要面子,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身之际,齐湘站起身来追上,少女踌躇一二,扣着自己的指甲。
许洚抚须,“姑娘还有要事?”
齐湘心中决定,“先生,我只会一点皮毛……算不上会医术,先生会同家主讲吗。”
许洚有些意外,他以为她叫住他,是为了“学”,老人回头看她,齐湘像是被吓了一跳,但依旧站在齐沅的面前,甚至下意识展开双臂护住他。
“同他无关。”
齐湘与许洚对视,目光坚定。
“他这个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许洚不再去看齐湘,语气忽然严肃,“小姑娘,切记不要误入歧途。”
齐湘攥紧手心,觉得莫名其妙,“先生为学医之人,既入医道,就该知道我被困在这哪都去不了,又该怎么误入歧途害人,何况我并不会医。”
她背过身,夜幕低垂,烛光闪烁在她侧脸。
许洚叹了口气,“老夫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说罢,隐入夜色之中。
院外早有人来接他,许洚递出药箱,小童弯腰接过。
老人忽然抬头看向望不到尽头的王府长廊,斑驳的红墙在夜色下看不真切,这小院就坐落在荒芜之中,唯有一颗梨树开着。
“齐湘……”
他嘴中说出这个熟悉的名字,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作孽啊——
……
齐湘简单的洗漱完,轻轻回到了房间。
他像樽脆弱的瓷器,安静的躺在那,齐湘灭了一盏灯,只留下桌案上的一盏。
她站在床边,沉默的俯视着少年。
他纤密的睫毛忽然轻颤,齐湘摊手放在他的额上。
烧在慢慢退下,她放了心,却在收回手的时候被他攥住。
“生生……生生……”
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做了噩梦。
齐湘任他攥着,心间却无法平静。
生生……是“她”吗。
齐沅受了极重的伤,伴随着高烧,即使在慢慢缓解,却还是有些神智不清——他在大殿上撑了许久,这下,却完全垮了。
齐湘垂下眼睫,他的掌心炽热,她忽然想起背着他回来的时候,那时他便已支撑不住,嘴中下意识呢喃一个人的名字。
想必……就是生生了。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无尽的自责与惭愧——床边的被褥被点点水珠润湿,齐湘立刻抬起头看向窗外,等两人脱险,她便将真相告知于他。
腕间脉搏跳动,他渐渐恢复安静。
月色泄了进来,少女睁着眼睛,独自坐了一夜。
……
日夜,相互流转。
当明月落下时,金乌开始高悬云顶。
齐湘像平常那样醒来,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干净且弥漫着皂香的被褥,齐湘愣住,忽然抚上脸侧,凉丝丝的,疼痛全部都已消下去。
她从榻上坐起身,踩着鞋子绕过屏风。
少年久违的坐在那,淡淡光芒洒在他身上,齐沅散着乌黑的长发,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他像沐浴在光中,明明坐在寒酸的屋舍中,却无端给人一股翩翩如玉公子的样子。
齐沅侧头,深黑的眼瞳中仿佛透着几点光,“你醒了。”
齐湘紧张的心放松,顿时垮下肩膀,语气自然的回道,“嗯,你……你还好吗。”
他轻轻笑道,“没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