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贾凝之进入商君珩的视线,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厌恶自己的接触后,她就想尽办法出现在商君珩的面前。
皓白的雪覆盖红墙黄瓦,皓月当空洒满大地,寒风凛冽,肆意张扬。
贾凝之坐在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如花似玉的年纪却双目无神,似枯萎凋零的玫瑰,让人惋惜。
她随后拿起自己攒了很久的俸禄买的廉价的胭脂水粉,涂抹起来。
她知道自己很美,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只不过对原来的丞相府嫡女而言,美貌是最无用的,她生来就家财万贯、权势滔天。
但现在她落得如此之下场,这副皮囊就成了她唯一可以用的筹码。
贾凝之描完最后一笔,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出现在铜镜中。
窗外月光透过纸窗斜照贾凝之的星眸。
这样粉妆玉琢的贾凝之,眼底的单纯正在不知不觉地散去。
贾凝之偷偷塞给了佟嬷嬷些银两,今日伺候商君珩的奴婢变成了她。
贾凝之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迎着寒风往商君珩的寝殿走去,冷风吹得贾凝之瑟瑟发抖,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搓了搓小手。
须臾,商君珩的寝殿出现在眼前,厚重的殿门大敞,但却往日不同,门口竟一个侍卫都没有。
她往里看去,偷窥到商君珩在院中的石桌上借酒消愁,他抬头望月,眼底的悲痛脆弱让贾凝之的心跳失了一拍。
这样的商君珩是她从未看过的,也是她闻所未闻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他想,她们这等人的性命在他眼里就是蝼蚁,为何脆弱会出现在他身上?
贾凝之皱了皱眉,忽而一个念头闪过,瞳孔瞬间放大,今日是商君珩的生辰。
今日是商君珩的生辰,同时也是他母妃的忌日。
商君珩的亲生母亲淑妃因难产而亡,公主也死于腹中。
她原来有听过母亲和其他京城贵女之间的闲言碎语,传言淑妃是皇后毒害致死,但因皇后是西夏族的公主,西夏族势力庞大,皇帝不愿招惹,于是就对外宣称淑妃死于难产。
淑妃死后商君珩再无人可依,皇后又忌惮商君珩这个皇帝的亲生儿子威胁到商为羡的太子之位,于是将商君珩送去敌国当质子。
商君珩说是父亲一手操作,看来应该是皇后和父亲的手笔。
贾凝之不知道父亲当年为何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她也无从探究。
朝政之事向来复杂,人性生而逐利,可能父亲当年也是迫不得已。
如今,父亲被庄邑陷害致死,庄邑身后看似是商为羡,真正的靠山确实当朝皇后。
皇后在商君珩幼时就容不下商君珩,更何况商君珩如今已成年。
他虽表现出对皇位无欲无求,但只要他想,就凭借他的世子身份,一些对皇后及其背后的西夏族不满的老臣自会拥护。
皇后不会放过他……
他的母妃没办法保护他……
贾凝之经历过失去父母的痛苦,那种绝望足以将一个人的心脏撕裂,那种痛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会冲淡,只会让伤口溃烂,最终让人碰都不敢碰。
她的父母被人陷害,商君珩又何尝不是……
一阵冷风咆哮而过,拉回贾凝之的思绪。
她抬头望月,皓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贾凝之闭上眼,泪珠滚落。
寂静的夜色将她和商君珩笼罩,朱红的宫墙却将二人隔绝。
她好像知道了。
知道了商君珩对她的报复。
这种报复不只是皮肉之苦,更是让她感同身受,感受他的丧母之痛,感受繁华盛世却孤身一人之苦。
过了许久,商君珩支撑不住醉意,倒在了石桌上,酒杯从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贾凝之缓缓靠近,看着眼前醉倒的男人,眼眶通红湿润。
她哪里来的自信,竟认为商君珩中意于她,他怎会中意仇敌之女?
她还想撺掇商君珩替她复仇,庄邑背后是当朝皇后,一步走错商君珩都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想利用商君珩了,她不想……再欠商君珩了。
父亲欠商君珩的,她会偿还。
她有生之年如果能替父母正名,而后她会让自己一生陷于孤独与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