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你真的有病。
你。所以你看不上我,我也能理解,很能理解。

    一阵凉风刮来,穿着短袖的杨磊被冷的打了个喷嚏,但他打完喷嚏后说的第一句却是:

    “小璟,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有病?”陈璟眯了眯眼。

    又不戴眼镜。买菜不知道要仔细挑一挑吗?杨磊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你不笑也好看。都很好看。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杨磊,你真的有病。”

    在口袋里捏紧五指,那一瞬间陈璟都想把菜往杨磊脸上砸了。但珍惜粮食的美好品德还是让他在那个冲动想法萌生的第一时间就被啪地掐死了。热爱生命,以和为贵。

    杨磊笑嘻嘻地摸了摸寒毛战栗的手臂,“小璟,你骂我也——”

    陈璟没敢等他说完就迅速打断道:“闭嘴!闭嘴!闭嘴!不许再说了!”他浑身上下疯狂长出来的鸡皮疙瘩都快把这条水沟淹没了。

    “杨磊,你想恶心我能不能换一种方法来恶心?”

    “我没想恶心你。我就是……我就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杨磊几次张口又几次闭上,他感觉自己不管怎么跟陈璟解释也解释不清楚,最后甚至都想干脆利落地自己的心挖出来,拿刀剖开给陈璟看,也许这样他才能洗脱干净自己的冤屈。

    ……其实,无论陈璟对他做什么样的表情,只要是对他的,对他一个人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他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但这种话实在是太肉麻了,说出来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而且他也知道陈璟向来不喜欢这种虚假的话。所以他只能苍白无力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你今天真好看”“你笑起来真好看”。

    因为他除了好看,就不知道有什么形容词能形容对一个人的……

    的,什么来着?

    杨磊说不出来了。对不起,都怪他当年上学没好好读书,他但凡能拿个初中毕业证书而不是肄业证书,他都不会像现在一样每次跟陈璟说话就像舌头和喉咙打结了。还是陈璟厉害,从小到大不用爸妈亲自辅导都能把学习弄的那么好。

    “不要再来找我了。”

    ……嗯。又来了。

    第一千零二次发布的禁止令牌。每次陈璟忍受一会会会儿就开始对他不耐烦了的信号。

    杨磊没什么情绪地笑笑,一只手握住陈璟之前摸过的位置,那里还残留有皮肤的触感。抬起头时,他也发出了对陈璟第一千零二次的回应,“好,我知道,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话落那刻,陈璟瞥了他一眼,杨磊立刻就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又只能嘻嘻笑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搓了搓鼻子。

    “……今天天气真好。”

    然后杨磊就在这个特别好的天气里,在陈璟的面前打了第二次喷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磊撇过开始燥热发烫的脸,“意外意外。”说完又差点打了第三个。

    但还好这次他准备充分,使劲往身体里吸气最后只打了零点四个。

    陈璟咬着后槽牙才没说出喉咙里疯狂想要挤出头的那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黑衣服黑外套黑裤子黑鞋子。那黑乎乎的高挑背影,走得挺慢挺慢的,在上山孤零零的小路和层层叠叠的树荫和柚子下,无端显得有些肃穆。

    杨磊只看了一眼,就突然感觉眼眶被针扎了一下,心脏的破洞也被树枝划拉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哪怕装下一整个地球一整颗太阳都还嫌不够。

    终于要看不见脚了,杨磊踮起脚尖远远地大喊了一声,“小璟!花生油到底要不要?!”

    没回。

    杨磊举起双手,在嘴附近围成一个喇叭的形状,第二次大喊,“小璟!花生油到底要不要?!!”

    还是没回。不过,或许连听见的机会也没有。

    于是杨磊彻底地放心了,张开嘴第三次大喊,这次是深吸了整整一大口气后用尽胸腔力气地大喊,“小璟!花生油到底要不要啊?!!!!!”

    话落时,山间的回声久久盘旋萦绕在杨磊的耳边、身边、脚边。

    等到第一只麻雀从落日底斜飞落到黑漆漆的电线上,它微微低下头,夹着侧翼,用绿豆大小的眼睛疑惑地看着电线杆下蜷缩成乌龟的男人,很是不解。

    整整几分钟都没有新的动静,麻雀有些疑惑,它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想要靠近。

    直到听到突然的一声啜泣,麻雀被惊动了,然后不管不顾地展翅直冲到半山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