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年,这些人,陈璟一时半会连名字都快想不起来了。他要管三个年级,一百多个学生,最近又毕业了一批新上来四十多个面孔。名字忘了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真不是故意。
那么多人,怎么没有一个陪在傅晏青身边?
他们就这么放任神志不清醒的傅晏青跑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吗?
难道不怕傅晏青被拐卖或者被绑架吗?
最重要的是,傅晏青来这干嘛?
找他?没必要吧。他们都闹的那么难看了。
要继续报复吗?看起来不像,刚才要不是王安旭及时扶了一下,脑门上估计又要加一条疤了。
……碰瓷的?
可他口袋比脸还干净,得亏讨他钱的是刘文柯和政府,不然他现在连回镇上的高铁票都没资格买。
陈璟想着,不自觉地开始烦躁起来了。
但傅晏青也恰好睡醒了。睡醒的傅晏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王安旭的死亡视线下,轻声走近然后双手从背后绕到身前抱住陈璟,语气轻快得连波浪线都快化成实际形状了:“阿璟阿璟阿璟~”
王安旭简直没眼看,牙酸地走开了。
陈璟扯了扯嘴角,再次拽开,正着脸色说:“你别装傻,我确实是对不起过你,但你之前把我打进医院了,所以我们应该也算是两清了,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我们家,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
傅晏青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黑眸微微垂下,曾经漆黑柔顺的发旋,现在已经成了扎手的小刺猬毛坯,小灌木丛。
他低着眉的模样,总能让陈璟控制不住地心软。
指尖和指腹触碰的掌心粗糙得好像磨刀石,磨着都觉得硌人,还有刀疤,老茧……当视线不小心又看到那条断眉时,陈璟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颤抖了一下。
他怔了怔,扭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波动。
静了片刻,傅晏青忽然哑着嗓子说:“阿璟,你已经一千一百九十七天没来看过我了。”
陈璟心里一梗,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身。
谁知傅晏青力气大的惊人,硬扯着他的肩膀不肯放他走,陈璟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衣服撕裂的声音:“阿璟,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我感觉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你对我的视而不见,我不喜欢你这么对我,我好难过。”
不对,纽扣真的崩了一颗。
……也不知道这些年傅晏青究竟去哪里吃了大力丸!
陈璟近乎是震惊且恐怖地看着傅晏青。
因为王安旭其实已经在帮他扯着傅晏青的肩膀了,用力到牙齿都在打颤了,可是对方浑然不觉,也丝毫未动,他抓着陈璟的手移到自己胸口,用力摁了摁,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跟……当年一模一样。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陈璟感受到逐渐飞起的心率。
等到回过神时,陈璟几乎是像触电般立刻拍打傅晏青的手,他控制不住音量道:“傅晏青!!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而且。”
“而且……”
拍不开,还是拍不开。
陈璟不喜欢这样近距离地被人看着自己,尤其是在他情绪还处于崩溃的边缘时,就像是……他的痛苦在被人欣赏。残忍到令人发指。
可他是真的扯不开傅晏青,扯不开,加上一个王安旭都扯不开。他真的真的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能把傅晏青赶出去啊?!!
脑海里久久不散的怨气让陈璟大脑皮层疼的发麻,疼到完全管理不了自己的表情。
可胳膊肘被抓的太紧了,紧到他完全扯不开。
陈璟剧烈地喘息着,好像这样才能汲取足够的氧气不让自己憋死,不让自己的心脏继续闷出酸水:“不是我不去看你,是你,是你把我赶出申城的!”
“是你在行业里封杀我的!是你说这辈子我都不可以再回申城再回S大的!!!是你说要是以后看到我你就一定会杀了我把我千刀万剐的!!!”
王安旭本来还在一门心思地帮忙拽傅晏青,听到这些忍不住诧异地扭过头来。
他心底一阵激荡。好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把他脑子里朦胧的纱布给瞬间砸破,一时间,电光石火的几秒钟,浑身过电般酥麻中,他终于把所有诡异的事情都串了起来。为什么陈璟从来不愿意提到申城,为什么陈璟如此走投无路了还是不肯回到原本的行业,为什么陈璟……
卧室里一片冰冷的死寂。
只见陈璟眼眶已经完完全全地睁大了,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静静地滑落,极浅极浅的咖啡色瞳孔被水光浸润的,像一块成色惊人的琥珀宝石。
一滴滑落,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全都准确无比地击中傅晏青的视网膜,砸的傅晏青心里身上又疼又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