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磊爸妈肯定不信。
端看陈璟那模样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绝非是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但杨磊坚持那么说,他们就算硬逼着问也问不出啥来,只能气得把床脚踹的咯吱咯吱狂响。
陈璟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们踹。
不烦躁,也不焦急。
他口袋里有把食指长的美工刀,自从申城回来后,他就习惯这么备着。
但凡他们有一个今天做出格了,陈璟至少也要带一个下去当垫背的。
至于讲道理嘛,就得看下去见到的是撒旦还是阎王爷了,陈璟的中英文都挺流利,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趁杨磊爸妈出门给杨磊买饭,陈璟去前台把杨磊的医药费交了,然后甩出一张卡丢到杨磊床头,“五十万,加上之前的十万,总共六十万,足够支付你以前给我的所有费用了吧。”
杨磊说:“我不要钱。”
他看着陈璟,泠泠的目光中带着陈璟最讨厌的期冀和祈求。
“别了。”陈璟拍掉外套的灰尘:“拿钱滚蛋,以后别招惹我,要是你招惹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招惹两次我就打你两次。”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还是早点走比较好。免得手里的刀片突然长了眼睛,还长了手脚,那就糟糕了。
而且,邹美英今晚做的可是西红柿炒蛋,咸口,但却难得的不会放辣椒的菜。
陈璟想多吃一碗米饭。
那年腊月二十八,杨磊连夜离开了河头村。过年也没回来。
但杨磊爸妈还牢牢驻扎在村子里,每次看到陈璟都极度不满,总爱嚷嚷什么以前杨磊对他有多好多好,可陈璟又怎么恩将仇报啊忘恩负义啊还把人给打进医院里了……因此,陈璟在河头村的名声并不算好。
而且他也确确实实八年没有回过家,没有看望过独自拉扯他长大的亲生母亲,村子里对他评价更是不堪了。什么脏的臭的名头,都往他头上安。
加上他又是大龄单身男性,连孩子也没有,他们说的话也就一次比一次难听。
直到陈璟去河头村小学教书才稍微扭转了一些。
但陈璟对此始终都持无所谓的态度。
他们看好他,能如何?
不看好他,又能如何?
总归死不了,对吧。
……
陈璟买的那栋两层砖头房子是一家人都搬到了其他省,里外都没有装修,红砖头都赤裸裸的暴露在外,热水器也没有,最开始的半个月还得邹美英用柴火灶烧热水洗澡。
陈璟花了几十万买来,还不得不自己当小工去抹水泥抹白灰。
就算是他想花钱请人都没办法,毕竟还能卖点力气卖点汗水的成年男人和女人基本上都在外地打工了。
像陈璟这个年纪还留在家里的,要么是家里有关系有门道,算是那种县城婆罗门,工作清闲工资也还行,要么就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成天泡在烟雾缭绕的麻将馆和游戏厅里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美梦。
新房子靠近山,很偏僻,无论晴天雨天都是阴嗖嗖的,除了来山上玩的小孩寻常人根本不想靠近这里。
陈璟倒挺满意的,这里特别适合邹美英。
在正式放假之前,刘校长来过一次陈璟家商量寒假作业的事情。邹美英看到她来,招呼也没打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璟解释说他妈妈性格比较内向。
校长明显没信,但陈璟不想继续解释了。
他直接把话题转向了今天的任务,“县城教育局里发的练习册都太薄了,我昨天没花多久就做完了,练习量明显不够,难度也有点偏高,还有不少超纲的奥数题,不适合咱们学校的学生。我们要不然出几套卷子给他们做?免得放了一个半月又把知识点还给我们了。尤其是六年级的学生,今年六月份就要升学考了。”
校长点头,陈璟这话可是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来就是担心这件事情。
“也好,但是你……不是连手机都没有吗?怎么出卷子?”
刘文柯校长说起这个可就纳闷了,“也不知道你这个高材生在外头经历了啥,回来手机平板电脑一个都不用,我还以为你是看破红尘看透世俗准备要归隐山林了,而且你这屋子确实在半山腰,不管春夏秋冬都阴森森的,风水其实挺不好……对身体也不好——诶,小陈注意一下这些话可不是我说的哦,学校其他教师说的,我只是传达传达。”
多亏了这话,陈璟才想起他从前年到家起就压在衣柜底部的智能手机。
现在……应该还在废墟里躺着。
都快整整一年了,风吹日晒,雨淋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