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号晚上九点还在傅宅里摔东西。
二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就能让齐文山驱车赶到贺时杰举办的庆祝宴会。
头顶,大红色横幅——“庆祝傅少脱离苦海回归幸福单身!!!”
桌子上一排的名贵洋酒,跟集市里八毛钱的大白菜般大大咧咧地垒在那里。下酒菜就更是丰富了。性感漂亮的女人男人撩起衣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红艳艳的嘴唇。
一进门,齐文山却只看到了横幅。
齐文山其实也就是心里颤了颤。
早上的消息太冲击了,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想清楚陈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和傅晏青相处那么多个日夜……
一个连自己生母都不认的人,会是好人吗?
可是一个出差都会给组员特地带礼物的人,难道不是好人吗?
一个公然脚踏两条船的人,能是好人吗?
但一个会在凌晨去接傅晏青从各个地方回家的人,难道……不是好人吗?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齐文山想不出来,傅晏青就更没有答案了。
傅晏青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岁月比喂了狗还难受。
他情愿陈璟死在婚礼前的那一刻,死在他最爱他的时间节点上,哪怕陈璟喊他下去陪他……也好过现在这种全世界都崩塌的感觉。
是的,全世界都崩塌坍塌,塌成废墟了。
过往八年的记忆,全都被蒙上虚假的阴影。隔着这层纱,他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想不清陈璟的脸了。
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平心而论,傅晏青自出生起就拥有了无数的爱和数不胜数的关心,他不缺爱,也不渴望爱,更不会因为别人爱他就感到感动感激涕零。
妈妈爸爸,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朋友发小……每一份情谊都真挚纯洁到所有人羡慕。但也确实没有一份是傅晏青亲自去争取的,去获得的。
所以他很难不去轻视不去珍惜。
况且,他们爱他,只是因为他是傅晏青。
也只能因为他是傅晏青。
他原以为陈璟爱他,不是因为他是傅晏青。
可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因为他是傅晏青。
余见柔害怕他摔倒,于是给他撑起了巨大的保护伞,风吹不到雨刮不进来;傅德成担忧他脆弱,给他找了很多很多的武学老师和金牌教练,健体强身;长辈怜惜他,对他更是放纵溺爱,又因为是圈子里难得和睦和干净和的家庭生的独子,大家都夸他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小时候他脾气爆,手脚乱踹,言语奚落,无人去遏制,愈长愈大所有的恶习都在他的身上留下来严重的顽固的烙印,就像落进了皮肉扎进了骨髓生了根,轻易拔不出来啊。
他算是聪明,也可以说是有点天分和好胜心,在如此溺爱的家庭里也勉强读出书来了,考上华国前五的高校,还是分数首屈一指的金融系。圈子里很多和他同辈的小孩因为成绩不好,家里都在国外捐了楼捐了图书馆,就为了把他们送出去。
就论这方面来说,他确实是让傅家和余家骄傲的存在。
但是,傅晏青却并不开心。
他感觉自己是个空心人。
没有心,只有躯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笑的是,他知道他身边的人要什么。余见柔要他健康,傅德成要他优秀,贺时杰那帮人喜欢胸脯和长腿……但他都不喜欢。
他要什么?
他要什么?!!
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他,傅晏青,想要的是什么?
2020年8月27号。
S大开学了。
傅晏青在校园里一个人慢悠悠地闲逛。司机和助理都在宿舍里给他收拾床铺打扫卫生,余见柔和傅德成在S大校史纪念馆里包含激情地参观着。
因为还在疫情时期,入目都是戴着厚厚口罩的人影。
傅晏青在咖啡馆里坐下,点了一杯椰青美式。坐了没一会儿,身边突然加了一个人。椅子旁还有个22寸的银色行李箱,以及几个超大的手提袋。应该也是新生。
傅晏青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被别人莫名其妙地靠近,这会让他想起某些恶心的场景。
但抬起脸后,他忽然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了。
新同学还真是辛苦,累的满头大汗的。
他没说话,只是抿了一口咖啡。
等到新的咖啡被店员送来以后,新同学的面容终于从严严实实的N95口罩里出现了。傅晏青心里一惊,还挺……嗯,好看的。
眼睛很有眼睛的感觉,鼻子也很有鼻子的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