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山咳嗽几声用尽全力地逼自己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酸涩到几乎像是撕裂了,但还是拼尽全力地把口子撕裂到最大。
哪怕闻到了铁锈的味道,哪怕知道自己笑得五官扭曲,他还是笑着说道别,“陈哥,陈璟,陈组长,保重身体。”
他肚子里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说,但一张口,比字眼先蹦出来的却是眼泪。
咸咸的,酸酸的,苦到想要干嚼一大袋冰糖。
希望有缘再会。希望你的伤能恢复得快一些、好一些、尽量不要留疤。希望你离开申城不要一蹶不振,有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们。希望你还能记得我们。希望我们不会给你留下阴影。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心情,回一回大家的消息,他们还有我们,其实都很关心你。
最后,希望你以后能做个……好人。
但千言万语,他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陈璟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齐文山擦掉眼角脆弱的痕迹,拍了张照片发给傅晏青,然后打下:他走了。
傅晏青没回。
可齐文山已经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个十七天把自己喝进七次急诊的大少爷了。
……
包厢的隔音材料好到令人惊讶。在走廊里听不到任何响声,但一拉开门,DJ音乐响到爆炸,齐文山简直感觉那些摇滚歌手都在贴着自己耳膜嘶吼。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压压的,气氛极为渗人。
齐文山痛苦地摸着黑往前试探地走了两步。
砰——又踩到了个酒瓶,他一瞬间就哗地倒地。身体上的剧痛和耳边的巨响一时之间全体爆发。齐文山脑子懵了一瞬,心道不好不好。
屋里其实只有一个人。
也是这惊天霹雳的一声,才把那浅眠的人唤醒。
太黑了,太安静了,空调温度也低到齐文山寒毛颤栗全身肌肉绷紧成一团,恨不得立刻跳进烧水壶里暖暖身体。顺便再去庙里面烧几柱高香给自己驱驱邪。
“走了?”
“走了。”
静了会儿。
“……他……说什么没?”
“说了。”齐文山小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字一句认真道:“他说——”
“滚!”傅晏青突然又摸了个酒瓶摔到地上,红褐色液体泼洒出来,把齐文山胸前的衬衣全都浇透了。
“滚!你他妈给我滚!!都滚!全部都滚开!!!!!”
“全都给我去死,死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好恨你啊!!!!”
他好像用尽全力地想把自己身体的每一滴血都榨出来挤出来,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嗓子喊劈了,没关系,喝点酒补嗓子。
脖子被划出血了,没关系,喝点酒补补血。
被傅德成关在房间里用鞭子抽也没关系,喝点酒消消毒,谁说嘴喝进去的不能叫消毒呢?
傅晏青又摔了五六七八瓶,最后照例把整个桌子给掀了。
齐文山被溅了半身但也不敢出声抱怨,只能战战兢兢地又往后面挪了挪,期望能快点摸到门把手。
最近傅晏青的情绪一直都是这样,反复无常,起伏不定,除了酗酒就是酗酒之后的昏迷。
偶尔稍微清醒点呢,就会问起陈璟的事情,但从来不会说出名字——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都会问陈璟说了什么,但每当他快要脱口而出时傅晏青就会像发疯了样砸瓶子、摔杯子、掀桌子、踹椅子,把所有人都吓到精神失常惊魂不定……根本就没有人敢靠近。
没有人。
没有人。
没有人!
终于找到了开关,齐文山内心一喜,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突然抓住他,齐文山扭头一看,是林于京。
他指着门,小声问:“傅少,在里面吗?”
齐文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越看越仔细,越仔细越心惊。
刚才撇过去一眼时,他简直怀疑自己看见了四年前的陈璟……太可怕了。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他刚把二十六岁的陈璟送走,现在又见到了二十二岁的陈璟……
林于京看清楚了齐文山眼底的戒备,只能解释说:“是贺少让我来的……他说……让我……让我……去劝傅少出来。他还说……傅少心情不好……需要,需要人陪。”
连话都说不干净,还能从傅晏青手下逃过毒打吗?
齐文山很想说贺时杰自己都被发了疯的傅晏青给砸破了头挤在角落里狂踢现在都不知道骨头接没接好出没出院,你居然还敢进去?
但是看着林于京跃跃欲试的样子,齐文山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善良的念头。
人都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