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青的眼泪顺着脸庞静悄悄地落下。
他哽咽了一下,小声说:“好,你说几点,那就几点。”
……
动车票是十月十七号晚上九点的。
不是故意拖到这么晚的,只是临时买车票是陈璟发现只有这个还有坐票。
闹钟响起。
陈璟猛然睁开眼皮,呼吸急促,后脑沉重,但还是捂着胸口的纱布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灭床头柜上光影晃动的手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一整个晚上想的都是傅晏青?
还是他鬼迷心窍的那次。
冷汗把后背和短发濡湿。
陈璟靠着床坐起,抽了张湿巾一寸寸擦掉脸上和鼻梁上的汗水,然后才用干燥的抽纸把后脑勺缝线附近的水渍擦去。
还真是,很久都没有做过这么恐怖的噩梦了。
一大早,陈璟换上昨晚买的白衬衫和黑长裤,在酒店前台退房,然后寄存了几袋行李便打车去申城的海湾。
他爬上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坐在上面吹了一个多小时的海风。
杨磊躲在大树后面,一头雾水,但当眺望远方时,他却瞬间了然地愣住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教堂的背面。从现在的视角看去——教堂的穹顶繁复而精美,伫立在碧蓝的海滩边,灵动的白纱在雨后晴天的光线里飘起时,简直美到让人窒息。
为什么会有白纱?
是……又有新人在办喜事吗?
那陈璟为什么来这里看……他在想,那个谁吗?
杨磊低下头,痛苦地冥想了好久。
一抬眼,他又瞬间慌乱地在绿化带里跑了起来——陈璟又不见了!
甩掉尾巴,陈璟随便吃了顿午饭。
陈璟又打车去了S大,扫身份证进去的。
他在里面慢慢走了一圈,网球场,图书馆,走到院楼时还意外碰到了他的研究生导师。
教授年纪不大,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板着脸,但看着他的目光很是温和,毕竟陈璟可是他第一届学生,又聪明又勤奋的开山大弟子,老师也是一辈子忘不了的。
临走前,宋老师约他去食堂吃饭。
陈璟摆了摆手,说:“抱歉,老师,我下午有动车要赶,恐怕来不及了。”
宋老师说,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陈璟笑着说了声嗯。
然后默默道了声永别。
其实没太想念S大,班里的同学总喜欢约他回母校转转但陈璟一次也没去过,现在啊,只是觉得要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就很可惜。
陈璟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贪心啊,得到的时候不以为意,失去了还假惺惺地做出一副深情而眷恋的模样。又没有观众,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有这功夫还是赶紧在老家找份工作过渡吧。
下午四点,齐文山忽然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客套:“陈先生,您在公司还有些私人物品,我已经将其全都收拾到了公寓,现在带您去清点一下方便您带走,毕竟那些东西您不拿走就得全丢了,多可惜。您现在在哪?我去接您。”
不拿走就得全丢?不愧是傅家,真不怕浪费钱。
“好。”陈璟看着满地金黄落叶的母校,说,“我现在在S大南门。”
电话那头流利道,“好的,您稍等。”
十分钟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就停在了陈璟身边。
陈璟进车前默默打量了两秒。
傅晏青的新车啊。
尽管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再次推开公寓的大门时,陈璟心里还是颤了颤。
空气都是灰尘和螨虫的味道,可见最近无人光顾。
陈璟心想,也许不只是最近,以后也是。
齐文山把门关上前说,“您慢慢找,快到时间了我把您送去动车站,不会耽误您。”
陈璟道谢。转身却在客厅里灰尘遍布的沙发上躺下。
鼻息之间都是恶心的味道,可他还是用尽全力呼吸。
扣扣扣。
齐文山隔着门问:“陈先生,你收拾好了吗?”
陈璟这才睁开眼,心里一惊,他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拿起手机一看,现在已经七点整了,也就是说他睡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但这也确实是他最近几天以来最安稳的一次觉。陈璟不愿意醒来,但又必须醒来。
人在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时都会感到不舍的,无论这个环境是让他快乐还是悲伤。
有人曾经把这形容为身体的分子已经和环境的分子产生了某种神奇的链接。
当主人意识到这些链接要断开时,身体就会发出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