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山跟陈璟也算是半个老朋友了,看到这里时鼻头控住不在地微微一酸,眼看着冰冷的气氛就要化解了。他迅速低下头拿出电脑包里的文件夹,态度冷硬道:“首先有两份文件需要陈先生你签一下字……”
和陈璟所想的几乎大差不差,离职协议,结清工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唯一的差错是——陈璟银行卡里的钱傅家没要回去。
陈璟有些意外,“为什么?”
齐文山哪里会知道,他有自己的猜测,但现在并不是他袒露心声的合适场合,“还有最后一份保证书,陈先生您可以先看一下,主要是您今后不可以再出现在申城,也不可以从事金融证券投行之类的行业,也永远不可以出现在傅家人面前,也不能在媒体短视频和任何公共场合解释和提及……您的罪行。”
罪行?
陈璟扯了一下嘴角,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傅家不收回那些钱了。封口费。
也是,区区一百多万,傅德成看不上,余见柔也看不上,至于傅晏青……他估计嫌脏吧。
齐文山话落,气氛彻底安静下来了。
陈璟翻阅着文件上的条款,一行一行,一字一字看过去,看到一半突然眼前一黑。他用力撑住桌子才没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但手肘还是撞倒了咖啡杯。
砰——
齐文山赶紧伸手去抓。液体泼了一桌,好在没摔碎。他把陶瓷杯子放稳后忍不住看向正低头大喘气的陈璟,“你,怎么了?”
这是他进门来第一句作为朋友的问候。陈璟从手指到嘴唇再到眼皮都白的吓人,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上清晰地浮现,是一种病态的,没有生机的惨白。
齐文山心脏一抖,陈璟眼前一片漆黑还是努力地挥手。
“没事。”
缓了大概三十多秒,齐文山把桌面上的液体都用纸擦干净,陈璟才熬过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这是他自从醒来后就时不时出现的症状。“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陈璟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我已经看完保密协议了,现在就签,不耽误齐哥……齐先生太多时间。”
他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齐文山怔愣地低下头,陈璟的字迹还是和以往一样潇洒而齐整,很有风骨,是难得一见自成一派的好看。
专看字,哪里想得出字的主人是一个谎称母亲去世,抛弃扶持多年男友的负心汉呢……所以说啊,字如其人这个道理,还真不是一定对的。
离开咖啡店时,是下午五点。
天色突然阴了,太阳被层层乌云挡住,天地之间仿佛没有一丝光明。
齐文山拉开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车门,弯下腰,对后座的人影轻声道:“傅少,他都签了。”顿了下,“他托我给您带一句话——”
“不必。”
傅晏青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腕上冰冷的新表,华贵而美丽,是单看一颗碎钻都能比得上某块垃圾表的身价。但这,曾经也只是他房间里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陈列品。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声音冷厉,“我跟他没关系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两个字。恶心。”
齐文山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低下头默默地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被司机启动,在经过咖啡店面向马路的落地窗时,齐文山控制不住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留下签好的三份文件。
咖啡洒了,工作没了,婚姻结束了……未来也很难再有攀登高处的可能了。
齐文山心里一阵唏嘘。堂堂S大本硕优秀毕业生,曾经启思最万众瞩目最情投意合的“太子妃”,前途无量的策划部一组组长,如今却沦落到如此萧瑟凄惨的境地,可以说是半个月前没有人可以预测得到的。他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多少次或直接或间接地承蒙了陈璟的照顾和恩惠,陈璟的谎言也没有直接影响到他——所以,齐文山对陈璟更多的是惋惜和悲伤。他敢说,绝大多数认识陈璟的人都是这样。
……这次,也许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齐文山静静地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心思沉重地开始整理包里的文件。
他不知道的是,傅晏青也转过了脸。
此时一束光恰好穿过云层的缝隙射到咖啡店的白杉木桌上,纸片反射光,眼前炸开一片耀眼而刺痛的白,陈璟心头一痛,眼睛一酸,来不及遮掩。
泪就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
其实是有所谓的。
其实是感到亏欠自责的。
其实对你是没有怨怼的。
其实想问问怎么补偿你。
其实还想再……
但这些,陈璟都没有机会说了。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他想述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