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天下正道之魁首,清冷如玉、执掌无心剑道的谢清晏。
再譬如,那位曾搅动三界风云,令九天十地为之震颤的上古魔祖,墨迟夜。
——惑世尊。
他的名字,在很长很长一段岁月里,是止小儿夜啼的禁忌,是悬于仙魔人三界头顶的一柄无形利刃。直到千年前,那场倾世的人魔决战于陨星之巅爆发,血染苍穹,最终以魔祖被正道魁首谢清晏倾力封印而告终。
一个时代,似乎才得以喘息。
……
他记得最后那一刻。
陨星之巅,东风猎猎。那个向来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的人,剑尖染着他的血,而他的“龙血劫”,也同样穿透了对方的心口。
月光很亮,照在谢清晏染血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他久未见的、清亮的少年意气。
爱恨皆成型。
日思夜想,此生再难相忘。
——真是,好一双该死的……哗哗少年郎。
……
万魔渊底,九幽深处。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自阵眼中心响起。
那缕霜痕般的剑气,如同绷紧到极致后终于断裂的弦,骤然消散。
封印,碎了。
墨迟夜睁开了眼。
上古龙族的竖瞳赤红如血玉熔铸,里面没有任何刚刚苏醒的迷茫,只有积攒了数千年的沉黯,以及亘古不变的淡漠。他微微动了动被封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覆盖在身的厚重玄冰便如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解。
他站起身,黑发如夜,垂至腰际,衬得那张妖异俊美的青年面容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慑人。身量极高,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这广阔无边的魔渊之底显得逼仄起来。
封印破碎的余波还在震荡,搅动着魔渊深处污浊的灵气。墨迟夜略一感应,便知今夕何夕。
“三千年……”他低声自语,嗓音因长久的沉寂而略带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冷质。他抬手,龙血劫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主动飞入他掌中。剑柄入手微温,那上面曾沾染过无数神魔的鲜血,此刻却异常温顺。
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抬眸,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岩壁与魔瘴,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昆仑之巅,天下正道魁首,清徽剑宗所在。
也是……谢清晏闭关之地。
墨迟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勾起了兴味的确认。
“谢清晏。”他念出这个名字,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故人重逢的慨叹,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还在。”
“而且,你很不好。”
---
昆仑,雪线之上,清徽剑宗禁地。
万载寒冰砌成的洞府内,空无一物,唯有中央设一蒲团。
一人端坐其上,身姿清绝,如青竹修立,似寒玉琢成。他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露出整张清冷如玉的侧脸。眉眼淡远,仿佛蕴着终年不化的雪,周身气息与这冰室融为一体,冷寂得不似活人。
正是天下正道魁首,谢清晏。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似在深定。
忽然,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周遭完美循环、冰冷无情的剑意场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下一瞬,谢清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凤眸,眼尾微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形状,此刻却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映不出任何情绪,也倒映不出这凡尘俗世的一草一木。
无心剑道,臻至化境,便是如此。
可他醒了。
在原本预计尚需百年的闭关中途,毫无征兆地醒来。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轻浅得几乎不存在。
谢清晏微微蹙眉。并非因为闭关被打断的不悦,而是……道心深处,那自三千年前起便悄然滋生、被他以无上意志强行压制下去的一缕微澜,竟在方才那一刹那,毫无缘由地、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像是平静无波的深海,突然被一颗自九天坠落的石子,砸开了涟漪。
他起身,走到冰室边缘,那里开了一线窗,望出去是昆仑终年不化的积雪,以及更远处云海沉浮的山峦。
他的目光掠过云海,投向了南方,那片被视为世间至邪至恶之地的——魔渊。
风声过耳,带来远山的雪松气息,清寒凛冽。
他却仿佛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跨越了三千载光阴的魔息。
谢清晏负手而立,清冷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