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祉澄不习惯被人伺候,但让她更难受的是她每次条件反射说谢谢的时候侍女们露出来的难掩惊愕的眼神,这都在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侍女们会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放在屋中的架子上,陆祉澄走过去,发现不是往日穿的便于活动的劲装,而是条芽绿色的裙子,与小尼姑的那套又有区别,制式类似于唐代的齐胸襦裙,但细微处又有不同。
最重要的一点是——
这种裙子她根本不会穿。
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时,陆祉澄正在跟裙子较劲,她下意识以为是侍女,毕竟会在这时候进屋的也只会是来叫她起床的侍女了。
【这什么裙子怎么这么难穿?】
脚步声突然停下了,陆祉澄捏着裙子看向来人,眉毛立起,烦躁地皱了下眉头:“看什么?没见过不会穿裙子的?”
卞清容要带陆祉澄去扬州,为免引人注目得轻装简行,没想到刚走入屋中就见到她在换衣,或者说……在研究怎么穿衣。
少女身上象牙白的寝衣领口大开,侧边系带松开了,露出内里素色肚兜,即便如此那张脸上也未见丝毫羞怯,反倒出现了对他看见她不会穿衣裳时的恼羞成怒。
【好丢人】
【这厮肯定在心里嘲笑我】
【居然让他看了笑话,哇我心里这个难受啊】
【我算是懂了什么叫比杀了我还难受了】
“先穿架子上另一件。”
卞清容走上前去,拿下架上被陆祉澄忽略的那件姜黄色上衫,闭眼递过去,“先换上。”
陆祉澄放下裙子,先接过卞清容递来的上衫,也不怕他看,毕竟里面还穿了件吊带,该遮住的地方都好好遮着,她迅速穿好上衫,然后拿起裙子向他谦虚求教:“大人,这裙子要怎么穿?”
“只教一遍,自己记住。”卞清容接走陆祉澄手中的裙子,翻面后展开替她穿。
晨光熹微,透过纸窗投入屋中的光线微弱,影影绰绰间陆祉澄抬头看着男人的脸。
清雅秀气,其他暂且不论,狗官这张脸是实实在在地踩在她审美点上长的,尤其是眉心靠下的那粒小痣,神来之笔。
【他今日心情不错啊,居然还给自己编了小辫子】
【这件蓝色的衣裳好看,还扎了红发带,真骚包】
“嘶……”
陆祉澄被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来得及眼神谴责卞清容,就被他突然一凛的眼神吓得咽了咽口水。
【这又怎么了?不是自己说给我穿的吗?】
【自己答应的也能生气?】
【阴晴不定的这王八蛋,刚才差点没给我勒死,我没生气他还敢生气!】
卞清容不发一言,手上不停,他穿衣速度很快,动作娴熟,陆祉澄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的,判定自己属于眼睛看会了,也看废了的类型,最后在他系披帛时彻底放弃,决定日后将这种衣裙排除在衣柜之外,永不录用。
“谢谢。”陆祉澄朝卞清容勾起抹勉强的笑。
比哭还难看。
卞清容在心里评价。
“嗯。”
听见回应,陆祉澄终是松了一口气。
【妈呀终于结束了,再久一点我就要心跳过速去见阎王了】
【太煎熬了】
“殿下,早膳已备好了。”
门口传来侍女的声音,陆祉澄探头看了眼,果然看见了侍女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八卦小眼神。
【完了,我彻底不清白了】
【我去解释只是帮我穿了条裙子,那姑娘会信我吗?】
【说不定她们早就把我当这王八蛋在外头养的狐狸精了,我可真是冤枉,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已经被他搞臭了名声】
【摊上这么一人,我可真是太惨了】
“传。”卞清容惜字如金,自然的像是无事发生。
“是,奴婢这就去传膳。”
待侍女退下后,陆祉澄走向妆台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怀真,我的名字。”
【怎么突然说名字了?那我是不是也要说名字?】
【不然说个假名算了,反正我也是要走的,说真名以后要是被通缉怎么办?】
【我要再继续待在他身边,迟早有一天被吓死】
卞清容盯着少女黑乎乎的后脑勺,她头发睡得乱糟糟,还有几缕往房梁方向上翘的,看得人手痒痒。
少女回过头,暗淡的天光映在那张秀美的面容上,黝黑的圆眼浮现出几分笑意:“我记不得自己叫什么了,不过我自己取了一个,路人嘉,你要是记不住就叫我小路。”
【路人嘉,路人甲,路人假,多音字真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