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哪怕一丝的敬畏,察觉不到君王对自己这位太子哪怕一丝的重视。
就连方才举杯共饮的环节也是,周遭的大臣身旁都有小侍用银针为酒试毒,只有阿七身边空无一人,待倒酒侍女下去后,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他不信君王没有发现,阿七想,这或许就是君王对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的下马威。
而现在的阿七不受也得受。
他盯着酒杯中暗红色的酒沉思了好半晌,想喝却不敢喝。
曾经在码头干短工的时候,阿七经常会在附近的客栈喝酒。
在阿七的印象中,酒都是清淡如水的颜色,在阳光底下甚至能当镜子使,这种艳红如血的酒,他倒是从未喝过。
阿七原先还以为是因为皇室尊贵,所以喝的酒才有所差别。
却不想凑近酒杯一闻,浓烈的血腥味便扑上他的面,伤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阿七皱了皱眉,被这刺鼻的味道熏的反胃,往四周看去,其他人却是没有半分反应,依旧笑得开怀。
阿七还以为是自己土老冒没见过世面,挣扎再三,闻着那刺鼻的怪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
国师站在沈疾愈身旁颇有些无聊,视线飘来飘去最终落在了阿七的身上。
他有些好奇,这位从来没喝过酒的太子殿下会不会被珉国盛产的烈酒给一杯药倒,便静静盯着阿七将酒一饮而尽,而后暗戳戳的等着答案揭晓。
也是没有辜负国师的期待啊,阿七在喝下这杯酒后登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在天上飞。
他想过这酒可能有毒,却没想过这酒的毒发效果会这样奇葩。
国师见这位没吃过猪也没见过猪跑的太子殿下被一杯撂倒,心情登时变得十分美妙,正欲扭过头去和大臣们攀谈,却倏然察觉到不对。
他僵硬的回头,对上的就是阿七登时白到发青的脸色。
还不等国师反应过来,阿七的嘴唇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嘴角也缓缓溢出一丝鲜血来。
最终,他像是终于忍耐不住,在国师大叫出声的同时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不等身旁的人前来搀扶,他便像瞬间失去意识一般直直栽了下去。
“太子中毒了!”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宴席顷刻间被喧哗声给替代,沈疾愈在这样吵闹的局面中却是显得镇静无比。
就好像方才火急火燎催促仪式赶紧进行的人不是他,把阿七的命看的比天重要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始终没有移动半分,位于上首俯视着其下的混乱,漫不经心的看着太医给阿七抢救。
他的目光从那滩鲜血上移开,从国师的脸跳到阿七的脸,最终掠过阿七涣散的眼眸,停留在了他青白的唇上。
沈疾愈莫名轻笑起来。
“中了毒,嘴还是白的啊。”
国师见此一幕,被吓得脸都白了,他一边感受着擂鼓一般跳动的心脏,一边垂眸看向正在往自己这边滚来的酒杯。
当目光落至杯底残留了一抹红晕后,国师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珉国的烈酒,分明以色清味淡著名……
那么……
“朕的好国师。”
国师还在因自己方才的发现而恐慌,下一瞬,耳边倏然传来了沈疾愈平淡却饱含威慑的话语。
“国师,好久没与朕共饮了吧……”
沈疾愈笑眯眯的牵起国师的手,将他带离此处,话语尽显亲切,吐露出的话却是强硬不堪。
“与朕去观星台,可好。”
国师本来是想装瞎子当没看见的,可沈疾愈脸皮厚就厚在,他根本没有干了坏事的心虚,甚至光明正大将手上沾染的血迹擦在了国师的手背之上。
国师险些被吓破胆,却还要被阴晴不定的君王带去施压。
他几乎是被沈疾愈拎着走的,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看着沈疾愈毫不在意的将那瓷盏踩碎,跟他调笑一般的回忆。
“朕记得,太子的生母便是因为酒中的药,才不知廉耻爬上朕的龙床吧……”
国师显然没料到此时此刻,太子中毒,宴会大乱的局面,帝王居然还有闲心跟他回忆往事。
可他的小命现在还没稳当下来,哪里敢质疑沈疾愈。
听到这种陈年旧事,国师本想着赔个笑总没错,却不想帝王接下来的话直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朕知道不是她下的药。”
国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此刻说这样的话,究竟是怀念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反正,这宫里的秘闻,又不是只有这一桩两桩。
他没有必要全部都知道,阿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