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没接话,只是用一种“怎么如此麻烦”的眼神看着她。
阮柚硬着头皮,指向下一题:“那再用‘仿佛’造造句?”
江肆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又落回阮柚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熟悉的还带着点恶劣趣味的笑。
“你现在的样子,”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压低,带着点戏谑,“仿佛我再说一个不对的句子,就要哭出来了。”
阮柚的脸“轰”地一下炸开,又热又涨。她猛地低下头,又羞又气,手指紧紧攥着笔:“你好好造!”
“好好好,”江肆似乎觉得逗弄她比做题有趣多了,见好就收,懒洋洋地重新坐直,“夕阳下的云彩,仿佛被点燃了一样。行了吧?”这句倒是出乎意料地正常,甚至带了点粗粝的画面感。
阮柚愣了一下,点点头,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很好。”
接下来的半小时,就在这种“艰难推进,突然捣乱又偶尔正常”的循环中缓慢度过。江肆的思维极其跳跃,时不时就能把话题带到奇怪的方向,或者对某个词语的理解清奇得让阮柚哭笑不得。阮柚感觉自己像是在驯服一头暴躁又聪明的野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偶尔壮起胆子的强硬。
期间,沈阅过来敲过一次门,她是学生会干部,来检查门窗。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阮柚一脸认真地讲解,江肆则歪靠在椅子上,一只手转着笔,脸上写满虽然写满着难耐,但居然没睡觉也没玩手机的诡异场景。
沈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说,只是对阮柚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上门离开了。但那一眼,已经让阮柚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被观测”压力。
终于,当时针指向八点,窗外天色已经逐渐变昏暗时,阮柚觉得今天的“酷刑”差不多该结束了。她收拾好东西,小声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江肆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他抓起书包和篮球,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牢笼”。
阮柚也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出空教室。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走廊里。
快到楼梯口时,走在前面的江肆忽然停下脚步,把手伸进裤袋里摸索着什么。
阮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也停住脚步,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只见他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东西,看也没看,反手就精准地抛给了她。
阮柚手忙脚乱地接住。摊开手心,又是一颗薄荷糖。和上次那颗一模一样牌子的强劲薄荷糖。
“喏。”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拽了吧唧的调调,“学费。”
说完,他单肩挎着包,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下了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要了他的命。
阮柚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低着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里的那颗薄荷糖。绿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所以这算是认可了她今天的努力吗?虽然过程磕磕绊绊,鸡飞狗跳,气得她差点内伤。但她好像勉强在这“地狱模式”里存活下来了?
而且,还得到了一颗“学费”。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无奈,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成就感,和一丝丝甜。
她小心地剥开糖纸,将那颗清凉的薄荷糖放进嘴里。瞬间,一股强劲的凉意直冲头顶,驱散了下午所有的疲惫和烦躁。
嗯,地狱模式的第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含着糖,慢慢走下楼梯,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阮柚回到家,吃完晚饭,照例反锁了房门。她拿出那本藏着秘密的笔记本,用钥匙打开小锁。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停顿了片刻,似乎需要时间梳理今天过于纷乱的情绪和细节。然后,她才缓缓落下笔:
10月XX日,晴转多云。地狱模式,Day 1。
第一次“官方补习”。他迟到了,带着一身汗水和篮球场的气息。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他像一只拒绝被驯服的野兽,不耐烦、思维跳跃,还会故意说些奇怪的话惹我生气。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了。觉得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当我鼓起勇气盖住他的手机,让他选择是学还是走的时候,他居然妥协了。虽然态度依旧恶劣。沈阅看到了我们在一起补习,她的眼神好像什么都懂了。有点害羞。结束的时候,他走得飞快,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可是,在楼梯口,他又扔给我一颗薄荷糖,说是“学费”。这颗糖,和之前那颗一样,又不一样。它好像不仅仅是一颗糖了。补习很累也很耗神。但奇怪的是,我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至少,这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靠近他、和他说话的理由,不是吗?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被他气到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