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好了,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老师如释重负,一锤定音,仿佛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江肆,听到没有?课后多向阮柚同学请教请教,态度放端正点,这是人家牺牲自己的时间在帮你。”
江肆没应声,只是脸色更黑了一层,又狠狠踹了陈溢的椅子一脚,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周围同学一阵窃笑。陈溢苦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
下课铃像是救赎的钟声终于敲响。老师刚走出教室,阮柚还处在一种极度的恍惚,羞窘和社死的混合状态中,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迟缓,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周围的同学开始喧闹着离开,讨论着晚上的安排和刚才的插曲,隐约能听到“江肆”,“阮柚”,“补习”这几个词被反复提及。阮柚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模糊而令人心烦意乱。
突然,一支黑色的,笔身有些磨损的中性笔从斜后方伸过来,冰凉的笔帽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阮柚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慢动作般地极其艰难地回过头。
江肆不知何时已经摘了耳机,手机也塞回了裤袋。他微微侧着身,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桀骜的黑眸里,此刻似乎混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爽和几分无奈的烦躁,以及一种很少能察觉到的尴尬。他手里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语文卷子,对折再对折,揉捏得更加皱巴巴,然后像是处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手腕一扬,“啪”地一声,精准地扔到了她的课桌正中央,盖住了她那只乖巧的粉色笔袋。
“喂,乖学生。”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还有点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破罐子破摔的烦躁,还有一种他特有的,拽得上天的调调。
“组织硬性摊派的艰巨任务。”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团可怜的卷子,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欠揍,但细听之下,好像又没那么理直气壮,反而有点色厉内荏,“看着办。”
说完,他根本不等阮柚有任何反应,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直接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拎起那个看起来没什么书的书包随意地挎在肩上,单手抓着那颗似乎从不离手的篮球,另一只手没好气地拽了一下还处于懵逼状态的陈溢的后衣领,几乎是拖着对方,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只留下一个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高瘦背影。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和狼狈,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
阮柚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那团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和烦躁情绪的皱巴巴卷子,又茫然地抬头看向他消失的门口,心脏在胸腔里像是刚跑完一千米,跳得毫无章法,又快又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沈阅不紧不慢地合上手中那本厚厚的英文小说,封面上是烫金的《Anil Far,仔细地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她侧过头,目光掠过阮柚魂不守舍的脸,最终落在她桌上那张来自“魔王”的象征着无尽麻烦的卷子上,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用一种做科学实验总结般的平静口吻,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观测样本主动进入实验场了,虽然初始态度参数为负值。恭喜你,阮柚同学,你的研究课题难度正式升级为地狱模式。”
阮柚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前途一片灰暗。其实能和江肆单独相处其实对于阮柚来说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可偏偏这单独相处是给江肆补习他最讨厌的语文写作,阮柚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无数鸡飞狗,令人窒息的情景。
被调到后桌的周沫沫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凑上前来一把抓住阮柚的胳膊,脸上混合着后怕同情和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压得低低的:“阮柚我的天,你居然真的答应了?!你要给江肆补习语文?陈溢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嘴巴,这下全班都知道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挤眉弄眼,“这说不定也是个机会哦,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阮柚此刻完全无法思考什么机会,她只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即将爆炸的麻烦。也许搞不好,她和江肆的关系还会因此闹得更僵硬,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卷子,缓缓展开,纸张发出可怜的呻吟。上面狂放不羁,恨不得飞出纸面的字迹和那些刺目的红叉,低得可怜的分数,无一不在诉说着这项任务的艰巨性。她心里乱成一团乱麻,理不出任何头绪。
这到底是一场即将降临的灾难,还是什么。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别别扭扭,硬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