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流转,与即将面对的现实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反复推敲着吴适归提出的“示危”之策,深知此举无异于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官署,他并未休息,立刻召来亲信,开始布置。
“传令下去,”李青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巳时,本官将陪同卫特使前往雪原外围‘观瑞’。着人即刻前往‘望霞坡’清理场地,搭建简易观礼台,务必要快,但要做得自然,像是临时起意选定那里。”
“望霞坡”,正是玄指定的那处靠近屏障的雪丘。李青临需要为明日的“巧合”做好铺垫。
亲信领命而去。李青临独自坐在书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雪玉。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玄那双淡漠的琉璃眸,是雪原深处那与世隔绝的宁静,是那份他小心翼翼维护了许久、却因皇权介入而岌岌可危的平衡。
忠于君?还是护于情?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啮噬着他的内心。他李青临是爰朝的兰台令,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皇命如山,他本该毫不犹豫地执行。然而,玄与九色鹿部族……那里有他无法割舍的牵挂,有超脱于世俗权柄的、更为古老纯粹的承诺。他无法坐视皇权的铁蹄踏碎那片净土。
“并非背叛……”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只是……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一个或许能两全的结果。”
他深知这想法的天真,但在绝境中,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的计划,是在不公然违抗圣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护雪原,拖延时间,等待变数。这需要精准的算计,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傍晚时分,卫诚派人来请李青临过营一叙。
卫诚的临时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卫诚卸下了官袍,只着一身简便的深色常服,正在独自品茗,见李青临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李大人辛苦了,雪原往返。”卫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明日‘观瑞’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李青临从容落座,接过卫诚推来的热茶,道:“回大人,已初步选定‘望霞坡’作为观测点,正在清理场地。此地视野开阔,正对雪原深处,应是观测祥瑞之气的最佳位置。”
“哦?望霞坡……”卫诚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青临,“李大人对此地似乎很是熟悉?”
李青临心中微凛,知道卫诚在试探,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兼任安抚边民之责,对雪原周边地理,自是做过一番功课。此地地势较高,且名中带‘霞’,或与祥瑞有缘,故斗胆选定。”
卫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李大人有心了。希望明日,不要让陛下与本官失望。”他放下茶杯,语气转冷,“陛下已在来此的路上,不日便将抵达。此番‘观瑞’,若结果令陛下满意,李大人便是首功。若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皇帝已经在路上了!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敲在李青临心上。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下官明白。”李青临垂眸,掩去眼中的波澜,“定当竭尽全力。”
从卫诚营帐出来,夜风一吹,李青临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卫诚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压迫与试探,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他抬头望向雪原方向,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玄他们此刻一定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明日,将是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演出。而他,必须扮演好那个既是朝廷命官,又是雪原守护者的复杂角色,在皇权与真心之间,走出一条如履薄冰的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