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谢流光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意味深长,“……某种‘羁绊’。”

    他不再深谈这个话题,转而说起雪原的生存技巧,哪些植物可食,如何辨别安全的冰面,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他知识渊博得不像个普通采药人,对雪原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许多本地猎户。

    在吴适归休养的这两日里,叶羡棋与谢流光倒是迅速熟络起来。谢流光本性开朗,叶羡棋又善于引导话题,两人常凑在一起,一个说商路见闻,一个谈采药趣事,气氛融洽。

    吴适归大多时候沉默调息,偶尔抬眼,能看到叶羡棋一边与谢流光说笑,一边手法娴熟地处理药材,那专注的侧脸在火光下,竟隐隐透出一种与他平凡容貌不甚相符的、沉静可靠的气质。

    一次,谢流光外出查探周围环境归来,袖口被冰棱划破,手臂上也添了道细小的血痕。

    叶羡棋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药杵,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臂查看。“小心些,”他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轻柔,取来清水和药粉为他清理,“这雪原上的冰,比刀子还利。”

    谢流光浑不在意地笑笑:“小伤,不碍事。”他任由叶羡棋处理伤口,目光却落在对方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神情上,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这人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仿佛认识了很久。

    叶羡棋为他包扎好,抬起头,正对上谢流光带着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拍了拍谢流光的肩膀:“好了,下次可别再毛毛躁躁的了。”

    他的反应自然无比,那丝异样感瞬间消散,谢流光也只当是自己多心。

    是夜,吴适归伤势好转大半,决定次日清晨便动身。

    叶羡棋听闻,并未劝阻,只是默默为他们准备了更多的药粉和易于携带的干粮饼子。他将一张绘制在粗糙兽皮上的简易地图塞给吴适归,上面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形参照和可能遇到危险的区域。

    “按这上面走,能避开几处要命的流雪区和冰裂缝。”叶羡棋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走到这个叫‘望鹿崖’的地方,就算到了部族领地的边缘。再往里,我就没去过了,也画不出来。到了那里,能否进去,就看二位的造化和……‘引子’了。”

    他的帮助实实在在,毫无保留。

    临行前,叶羡棋站在洞口,风雪已停,月光清冷地洒在雪原上。他看着整装待发的两人,尤其是目光沉稳坚毅的吴适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吴兄,谢兄,前路莫测,人心似雪,看似纯净,底下可能藏着万丈深渊。”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但无论如何,请务必……相信彼此。”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道暖流,又像一句箴言,悄然融入这离别前的清冷空气中。

    吴适归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个貌不惊人的采药人记在了心里。他拱手:“叶兄弟,多谢。保重。”

    “保重。”叶羡棋笑着挥手,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叶羡棋脸上那开朗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他转身回到洞中,从药篓最底层摸出一面看似普通的铜镜,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模糊的景象——赫然是吴适归与谢流光在雪中前行的身影。

    他凝视着镜中,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种子已经播下,路也指引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了……老朋友。”

    “可一定要,走到‘海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