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早八,没想到下课刘元会在门口等我。他拉开羽绒服拉链,原来怀里藏着一份肉夹馍,热乎乎的,递给我。
摇子经过:“哇,学长,你对你粉丝真好。”
“谁是我粉丝?张扬是我男朋友。”
我的心脏想被人打了一针糖水,像注水的猪肉一样颤颤巍巍。我已经失去语言功能,受宠若惊。我一边走,一边吃肉夹馍,感觉比吃原子弹还要拉风。刘元哄我,比哄小孩还要简单。
我知道刘元是一个给杨贵妃洗冷水澡,给高力士脱高跟鞋的人,但是没办法,我喜欢他,犯人爱上了手铐,羚羊爱上了枪口。
“陪我去上毛概吧。”
“不去。”
“为什么?”
“你以为我那么听话啊,那个老师说让我去我就去,我就不去。”
“你要是不去,我也不上课了……”
“你旷课啊?”
“对呀。”
“等着被挂吧,你下学期别想毕业了。”
“I don’t care.”
“那我更不care了。”
“你想,炮弹都不会在同一个弹坑落下两次,这节课她怎么还会点我呢,而且她点人完全靠意念,从来不人脸识别的。我不能太自作多情,我自己根本没那么举足轻重……”
“你的推理有问题,首先这跟炮弹有毛关系,其次她上一节课就算是认识你了,而且给出了预言,这节课她肯定会找你……”
还没等我说完,刘元班长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班长,我来了……我在厕所……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像窜天猴一样往教学楼跑:“张扬,撒呦哪啦!”
我心想他连课本都没带,去了也是挨批,就回他宿舍拿课本。我潜伏到他们教室门口,刘元被罚站了,站在最后一排。我趁老师在台上写板书,溜了进去,把课本递给刘元,正要走,老师把我叫住了:“诶!别走呀。”
“老师,我不是咱班的,我只是来送课本的……”
“你俩扰乱课堂秩序了,知道不?”
我心说:老师你不点我,我怎么会扰乱课堂秩序。
“管你是不是我班上的,你进了我的教室,我就有权惩罚你,你们俩一块儿站着吧。”
我只好站着,小声问刘元:“你怎么被罚了?”
“没带课本。”
“杀鸡儆猴?”
“杀猴儆鸡。”
被罚站的刘元有一种莫名的美感,眼神里充满着不服气和挫败感,睫毛又柔化了这种尖锐,不时瞥瞥窗外的枯藤和零落的麻雀,眼波又是委屈的,嘴巴撅着,唇下的凹陷和下巴的曲线形成了诱人的轮廓。我真他妈想吻他。
刘元看向我,又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
怎么还不下课!
今天上午表演课,有几个校外人员进了我们教室,把我们挨个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女编剧对我看了又看,对旁边的男制片耳语了几句,好像是闽南话。我们像是被参观了,不,准确来说就是被参观了,很没有自尊地被别人打量、端详、揣摩,他们好像在挑选商品,而教室就是他们的自由市场。不过,本行业确实如此。戏子多秋。
高中我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我爸就嗤之以鼻,露出“你小子弱爆了”的表情。不过,他从来没有帮我决定过什么事,连我要不要来这世上都不是他决定的,而是我妈妈。我选择这个专业也只是一时感兴趣,只是当时突发奇想对戏剧产生了好奇。反正那时我对其他任何专业都不感冒,选择一个感兴趣的,起码能获得短暂的快乐,起码上了大学也用不着天天逃课。希区柯克说,演员就是牲口。我一念把自己贬为牲口。
下课了,刘元偷袭拍了我的脸,就往教室外跑,我追他。在走廊里扯住他的裤腰。他被勒到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我幸灾乐祸。
“妈的,平底裤被你扯成丁字裤了。”
有人过来,我把刘元从地上拖起来,让他靠到窗台上。
那些人穿着黑色拉链上衣,黑裤子,黑皮鞋,有的胸前还别了徽。大概是巡视组的来了,我故意离刘元远了点。刘元看着我,目光像激光。直到巡视组的离开,我才敢去看他。
“张扬,你干什么?”
“咋了?”
“你在怕什么?”
“什么?”
“你是不是有心理阴影,以前跟你的小男朋友打炮,被老师抓了,关了小黑屋?你丫真怂。”
刘元生气了。我沉默。
“傻逼!”
我不理解刘元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生气,就算是异性恋,在旁人面前不也应该收敛一点吗?不然脏别人的眼睛,降自己的人格。这是起码的尊重。刘元为什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