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啊?”龙哥问我。
“还行。”除了这两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好像好的坏的,都是这一个词。“还”象征了不好,“行”象征了好,终究是不好的更多一点,但也不至于克服不了。我们的对话就像:报告同志,我过得不好,但可以克服!好,那就行!
“你怎么样啊?”我用筷子戳戳17。
17笑了笑,他的笑容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皮笑肉不笑。
“还行。”
鬼信。
我们说不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是一味地灌酒,或许都想醉后大哭一场,抱抱彼此。
旁边一桌,点了烟,烟味弥漫。我看见不远处还坐着老人孩子,就打个手势示意他们把烟掐了。那人装作没看到,依旧大吵大闹和朋友划拳。老人孩子那桌,找来店老板,店老板去劝。那帮人仗着醉酒,一把推开店老板:“你丫管的着吗?”
店老板我们认识,五十多岁的大叔,被那人推一个趔趄。我撂了筷子,站起来,指着那人骂:“你二大爷的,把烟掐了!”
整个烧烤店瞬间石化了。
“你他妈谁啊?”他们一桌三人站起来,龙哥、17、锡山也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不要打架……”大叔嗫嚅。
我不想打架,不想砸场子,僵持了一会儿,就坐下了。对方以为我好欺负,就朝我这儿丢了一酒瓶子。这还得了,我指指门外。那人掰掰手指头,三个人就朝外头走,等我们。
17按下锡山:“你不要去了。”锡山是军校的,不能违纪。
龙哥和我都抄了板凳,17拿了根筷子,过了一会儿又回去把手机掏出来放桌子上。这一顿操作我真的想笑。
三比三,就在贴着“打输住院,打赢坐牢”的墙角下。我们好像在进行着什么仪式,每个人都很专注,无畏世俗眼光,也不怕身后的镜头,认真而尊重着对手。不得不说,我的血脉里还有尚未退去的野性,我们像巴山互殴的猴子,像草原上角逐的角马,像茹毛饮血的祖先。
直到听见警笛,我们立刻冰释前嫌,大难来临各自飞。我跑得快,那个跟我找茬的就揪着我的衣摆,叫我带着他。他拖着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么个粘豆包,又粘又烧心。
我俩钻进胡同里,藏到黑暗中。
“警察会找到我们吗?”那人问我。
“你问我没用!”
“你是大学生吧?”
“关你屁事!”
“我也是,我师大的。”
“就你这德性还当老师呢。”
“我是非师范……不儿,我怎么德性了?”
“公共场所不能吸烟,不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抽了,这不刚才喝醉了嘛。兄弟,咱俩握个手,这事儿就算了吧。”
我俩握手言和。
“兄弟,你经常打架吧。是道上的吗?”
“不是。”
那人松了一口气。
“怎么,怕我是混社会的,到时候报复你吗?”
“嘿嘿,你怎么知道。这江湖一笑泯恩仇嘛,我就没打过最后没和解的架。”
“你是怕警察吧。”
“当然!你难道不怕吗?你不怕写到档案里去吗?学校再给个处分,吃不了兜着走。”
“你也知道啊。”
“那肯定,打架赢不赢不是关键,关键是不被抓到。兄弟,咱俩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呗。”
“为什么?”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长得有点出类拔萃啊。”
“我学学前教育的,怎么了。”
“哦,学前教育啊,以后的幼儿园女家长有福了……”
这人真能贫,我看警察没追上来,就撇下他,自己跑了。
17和龙哥也躲过去了,有惊无险。以后老黄或者晏老师,再讲打架全程都要保持紧张和愤怒的时候,我就要反驳,我们打架全程是戏谑和游戏心理。
小学三年级,牙还没长齐,我们就开始和四年级的打群架,课间招呼上全班男生女生,往走廊一挤,挑事的在前面叫嚣,编一大堆损人的顺口溜,和骂阵的季布真是一脉相承。从那时起,打架就带有游戏性质。
看来,我们都是好人。
回到家,我翻出之前用剩下的碘酒,给伤口消毒。伤口皮开肉绽地痛,我打开窗户抽烟。转移注意力一向是极佳的止痛方式。
我爸也不敲门,猛地打开我的房门,我连忙一甩手把烟丢下楼。
“破相了还当什么演员!”
“没破相。”
“我养了个小混混吗?多大了还打架,要我给你换尿不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