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的最后一幕,是一组冲进T字路口的背影。
广告牌只阻挡了不到十秒的时间,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十秒钟,“何云来”和“保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组众人嘴角一勾——计划通!
徐婷按照先前燕疏与的吩咐,适时稳定“民心”,“大家跟我来!”
粉丝正晕头转向搞不清情况,听见她的声音就犹如听见了真理的呼喊,犹如见到了主心骨,指哪打哪绝无半分质疑。
这正是二组想要的效果,他们按照一组先前的路线拐进T字弯,毫不犹豫转向右边,徐婷打配合,大喊:“他们在那儿!”,汹涌人潮便随之涌入右侧。
而一组成员们自然早就向左边奔去,一进路口就被等候已久的三组一把薅进门,几秒钟后连飞扬的尘土都飘飘落地,仿佛从未有人出现在这条路上。
地面奔跑的粉丝群宛如一条黑色长河,正在某些人的恶意带领下,朝着那早已消失的“偶像”肆意奔流,滔滔声势震天撼地,奔腾到海不复回。
机场终于通畅了。
燕疏与极目远望,冷静指挥着最后的动作:“二组把她们带到三公里外和一组汇合,假装误会趁机脱身。”
“完美。”唐旿鼓起掌。
何云来后背发虚,看着粉丝几乎都被忽悠走才长舒口气,“既然这样,我是不是可以……”
燕疏与打断他:“我说过你可以走吗?”
这声反问令何云来手掌冒汗,他的睫毛以肉眼难以觉察的幅度轻轻晃动着,喉头有股说不出的紧张,“您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觉得呢?”
这句话是唐旿说的。
何云来恍然发觉,比起将“不好接近,脾气不好”印在脸上的燕疏与,像唐旿这种看上去笑嘻嘻但心里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就像他呷着笑和善地说出这四个字,却是皮笑肉不笑,何云来愣是从那半勾不勾的唇畔品出一丝森然。
机场阒静无声,燕疏与看着何云来面前的空气,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看不清面前这个容貌过分漂亮的燕队长藏在眉骨阴影中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采,只能看见那冷白灯光下裸露着的半截细长的脖颈。
唐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声音中隐约带着些许警告,“眼睛不要到处乱瞟,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什么?”
唐旿于唇边竖起食指,“心虚。”
他将手搁在何云来肩胛处,力道不小地按了按,倾在后者耳畔说:“什么身份的人该做什么身份的事,超出边界的行为或许会带来诱人的好处,但更可能的——是翻船哦,你说对吧,大明星?”
何云来偏头看唐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唐旿噙着笑,摊手道,“毕竟我也是个喜欢在界限边缘疯狂试探的人。”说着他看了眼燕疏与,又无奈笑道:“过来人的忠告而已。”
“两位警官。”何云来眼中含着愠恼,严肃道,“今天对海息市公安造成的不便是我的失职,我深感抱歉,贵局有任何要求或疑问都可以与我的经纪公司沟通,但这不是你们把我扣在这里的理由。”
“扣你?”唐旿大笑,眼神一下子锐利,“你的人身自由被限制了?我以为戴上手铐脚镣关在小黑屋才叫扣留,我们只是希望你配合工作,何来扣留一说?”
何云来:“我要见我的经纪人。”
“可以。”唐旿说,“但要在你配合检查完之后。”
唐旿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台小巧的仪器,何云来不认识这是什么,但联想到今天机场人流稀少的原因,傻子也能猜出来这仪器是干什么的。何云来配合地平举起手,预备接受扫描,燕疏与忽然按住唐旿,从后者手中拿过仪器,将闪着蓝色亮点的端头对准何云来的额头。
那瞬间,何云来差点以为自己是接受枪刑的死刑犯。
时间突然之间流逝得十分缓慢,何云来听见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他紧张,却不知道这紧张从何而来,或许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警官敌意过于明显,又或许是燕队长仿若刽子手行刑般对待自己,那张美丽而凌厉的脸庞充斥着万物死生与其无关的冷漠,看不见任何情感,何云来不知道对方看他人是否也如看待死物一般,但他被检测仪从上到下不漏一处扫描的十几秒中,真确地认为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低人一等的物件,和路边的一颗石头、一根电线杆别无二致。
半晌。
“你可以走了。”
燕疏与淡然的声音传来,何云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紧张到闭上了眼睛。
何云来僵在原地,谁都不知道他的腿竟微微打着颤。
唐旿:“还不走?想回局里喝一杯吗?”
何云来清嗓,理了理衣襟,“我的经纪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