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他们位于天平的两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好像就这么不进不退地走下去,他们能永远处于和谐而理想的状态。
唐旿心痒难耐地踱步于此,蠢蠢欲动妄图向前,于是反复试探、迂回,但他猜不到这层窗户纸后面的真容,也不知道衔子进逐的这一步,换来的是燕疏与同样的前进,还是棋局的倾覆。
他不敢赌。
唐旿说:“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昨天,希利斯克和他的团队前往海息市防护网内沿,如他们的此行名义上的目的一样,开始了对边衍区的研究。
“所以呢?”燕疏与说。
唐旿又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我担心你。”他又问:“有多少人知道?”
燕疏与内心复杂,为什么不论多么没来由的一句话,他们都能瞬间领略彼此的意思。
这也是高匹配度的症状之一吗?
唐旿在问,有多少人知道你是第一研究院的幸存者。
似乎是怕燕疏与不肯回答,唐旿握住他的手臂,“事到如今,推开我已经不可能了。我又高又帅腹肌八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战力还高,把我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好。况且这又不是很核心的问题。”
他循循善诱,“只需要一点蝇头小惠,你就可以无止境榨取我的利用价值。”
沉默良久,燕疏与开口:“六个,包括你。
他看着唐旿,“别来烦我就是你最大的利用价值。”
这种话一般被唐旿当做耳旁风,他又问:“齐惟是其中之一,对吧?”
唐旿仔细研究过燕疏与的社交圈,自五年前开始,他跟包括后续三个搭档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君子之交,唯独那个工程师例外。
这不是巧合,齐惟也知道内情。
燕疏与勾起唇角,“你·猜。”
很谜语人的回答,也很符合燕疏与一贯的风格。
但在唐旿看来,他能给出这两个字,其实就是默认。
我的秘密很多,你要么迎难而上连根掘起,要么就老老实实守着“搭档”这一成不变的身份,直到死的那天都仰望着我的背影。
*
由于向导人数的缺乏,虽然有部分社会向导愿意充当义工,但依然有大量低阶哨兵得不到有效的精神疏导,只能去白噪音室硬熬,久拖成疾,严重的甚至会精神崩溃。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风塔规定,每位在役向导每季度必须献血200cc,用于制作向导素针剂,分配给基层哨兵。
虽然燕疏与在风塔享有种种特权,但在这一点上,风塔对所有向导都一视同仁。
唐旿心疼地看着他,“非得今天去吗?你刚抽完一管血。”
“成年人一次性失血超过800cc才会有危险。”燕疏与说,“我以为你读过初中?原来没有吗?”
“那可是200cc,二百!”唐旿口型夸张道。
燕疏与横他一眼,“意见这么大,不然你去抽?”
“没问题啊!只要是为你,抽个两三倍都不在话下。”
燕疏与呵呵,你要是有向导素,我第一个把你抽成人干。
唐旿问:“那些向导素会分配给我吗?”
“你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专属向导。
但这句话燕疏与说不出口,他噤声,却见唐旿突然靠过来,低低的声音像是咬在他的耳边,温柔而缱绻,“我的搭档的向导素,我自己却不能用,是不是很不公平?嗯?”
燕疏与一巴掌挤开他的脸,嫌弃道:“一个合格的哨兵应该严格控制精神力,情绪混乱就自觉去白噪音室,不要依赖向导素。”
唐旿争着吵着要跟着他,打也不好打,骂也骂不走。燕疏与心想,自己的脸皮要是能厚到这种地步,人生一定能顺遂十倍。
不,是百倍!
抽完血,唐旿心疼地捧着燕疏与的右胳膊,那表情让燕疏与觉得自己不是被抽了一袋血,而是英年早逝加火化成灰,他没好气道:“我应该还活着?”
“不行!”唐旿忽然暴起,“我要向上级抗议,我要告到中央!像你这样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任劳任怨的英雄向导,为海息市、为祖国大地抛头颅洒热血,牺牲自己的健康,竟然还要献血,这应该吗?这合理吗?这不是令广大人民群众寒心吗?!”
燕疏与:“。”
呵。
任劳任怨的英雄向导表示不想认识他。
“燕队?!”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身体不舒服吗?”
唐旿一回头,是个圆脸的小姑娘。
“抽血。”燕疏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