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明明大多数时候是别人窥伺他,可那道目光一落下来,就让人有种被审视的感觉,好像上上下下被剥光了打量,一点隐私都不剩。
唐旿微微发怔。
若是他的刘海能再短半厘米,他就能清晰而完整地观察到那双眼睛。
燕疏与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连唐旿都无法分清那究竟是什么意味。
“我从不回答这种问题。”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
唐旿垂下目光,默默松开他的手。
燕疏与转身离开。
“等等——”唐旿忽然道。
燕疏与顿住脚步。
年轻而莽撞的哨兵的脱口而出是出于本能反应,话语中不自觉沾上强压的焦急,在这一刻他看上去终于有了些属于初入社会的大学生的青涩。
但这样的感觉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秒,他又恢复到那副天地不畏的模样,对自己的实力及判断充满自信。
他看着燕疏与的背影。
“用不着回答。”
“你的答案,早在你默许我偷听的时候就已经说出口了。”
卫泓和唐旿不熟,不清楚他的个性,加上心里有事,没察觉到他一直在不远处偷窥,但燕疏与不可能不知道。真的信了那句“你先走吧”的只有卫泓,燕疏与知道他不可能乖乖听话,却还是故意说了这句话,只能说明这不是说给他听的。
甚至于,这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许。
卫泓走后,他本可以直接离开。
闻言,燕疏与容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不是个面瘫脸。相反,他的好恶相当分明,从不委屈自己,致力于挖苦和拆台,恶趣味十足。他只是惯于隐藏情绪,尤其是面对各怀心思的人。
或者说,人们越是想窥测他的情绪,他越是不动声色,无惊无澜。
无数人渴望他的回答。
他们猜不到他的心思,愚氓、踌躇、犹豫不定,被那最平静的一面拒之门外。
被动等待。
燕疏与轻轻叹了口气,折回来端走那份被刮去大半糖浆的蛋糕,“猜心小游戏很无聊,你自以为是。”
他叉了一小块蛋糕尖放进嘴里,味道还行,不是很甜。
“还有,我不喜欢巧克力。”
唐旿眼睛忽然亮了,唰地抬头,“卫泓知道吗?”
燕疏与眼神往上飘,“可能吧。”
唐旿蓦地笑起来,“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目送燕疏与离开,唐旿似乎还没缓过神,怔怔盯了桌上剩下的巧克力蛋糕数秒,突然抄起叉子挖了好大一口。
浓郁而粘稠的巧克力酱在嗓子眼糊了厚厚一层,不上不下梗在喉咙,齁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甜。
下次不买了。
*
乾定市军用机场。
海迪药业异种走私案事关重大,宋源从早到晚在不同会议里连轴转,中心风塔开火箭走完了一长挂审批流程,连夜派了督察组。刑侦科众人全靠咖啡吊着命,吃住全在单位解决,像台喷火的机器日夜不停工,卫泓也不例外。
因此,临到燕疏与和唐旿准备离开的这天,机场只有寥寥数人。
其实燕疏与本意是跟最近的航班走,报销机票就行,倒不是他这个人有多么廉洁正义,单纯是怕麻烦,唐旿自然事事以他为准。听他这么说,宋源百忙之中抽空打了个电话,意思总结起来是你们二位是成功破获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友市贵宾自然要以贵宾规格对待。她都这么说了,燕疏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毕竟专机比客机舒服多了。
启程前,燕疏与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卫泓——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卫科长大概真的抽不开身,忙得连句号都没打。
唐旿凑过来,“谁的信息?”看到好友备注,不由地眯起眼睛,“卫泓?他不是忙得连梅花鹿都要当骡子使了吗,怎么还有空骚扰你?”
燕疏与不咸不淡哼出一句:“我看你比他更闲。”
唐旿今天起了个大早,乘车俩小时跑到城西某全国知名的异种商业区,大包大包采购了各种由异种制成的特产,包括但不仅限于调味料、食材、鲜花、工艺品。
他们依然住在之前订下的套房,唐旿在客厅咕咕叨叨老半天,燕疏与被吵得忍无可忍拉开门劈头一句:“给我滚——”
话未说完,他也懵逼了。
唐旿对着一大束五彩缤纷的花束拱手作揖念念有词,场面诡异得仿佛封建迷信跳大神现场。
那束花被搁在地上,花朵数量极为可观,形似百合,用哑光欧雅纸和牛皮纸包装起来,由外向内颜色从暖色渐变为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