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灰之眸
沙发的间隙。

    刘海的阴影恰如其分挡住燕疏与的眼睛,吊灯投下自然光,照在他衬衫衣襟里半截白皙的锁骨。

    海息市最受瞩目的S级向导,公众场所永远的焦点,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被长枪短炮围追堵截。虽然在公开场合露面极少,但网络上但凡能找到的真实照片,无一例外都面若冰霜而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丝不苟得像个假人。

    哪怕只隔咫尺之距,他的神情仍毫无动容,冷漠且寡淡。

    “我很好奇,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

    燕疏与撇开视线,“这么简单的问题搞不清楚,你的心理学课程要重修。”

    “风塔现在没有心理学课程,至少哨兵没有。”唐旿道。

    燕疏与冷笑,“这一定是中心风塔近几年最错误的决定。”

    唐旿一把卡住燕疏与的下颌,一点点凑近,另只手轻轻拨开他的刘海,使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清晰地暴露出来。他愣神一瞬,下一秒熟悉的剧痛从脑海深处传来,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却丝毫没松。

    灯光刺得燕疏与眯了下眼睛,不由分说给了唐旿一脚,力道大得吓人,但哨兵显然早有准备,这一脚竟然没让他松开钳制。

    唐旿忍着痛凑到燕疏与耳边,声音低哑:“搭档,你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不喜欢与人对视呢?”

    “……”燕疏与气得火大,“好奇心泛滥就去扎两针,这里不收治问题儿童!”

    “你已经扎过我两次了。”

    燕疏与气笑了,“能走能跳还能犯病,力度还是小了。”

    一股清新的柠檬香萦绕鼻尖,唐旿不自觉深嗅一气,目光落在燕疏与修长洁白的侧颈,意识到这应该是他的洗发水味道。片刻慢慢松手,微微一笑:“逗你玩,别太介意,搭档,我就不打扰你和齐工愉快的休闲时光了。”

    “我在隔壁504,可以随时找我。”

    齐惟拿着玻璃花瓶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顺嘴道:“唉这就走啊?我在506,下次一起打游戏啊。”

    唐旿说:“一定。”

    摆摆手走了。

    齐惟拨开卡布奇诺玫瑰的包装,问:“花放哪儿啊?”

    “扔了吧。”

    “扔了?”齐惟抬声,“多漂亮啊这玫瑰花,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花呢。”

    “这花送你了。”燕疏与道。

    齐惟瞪眼,使劲摇头道:“借花献佛?我才不要。”添好水理好花束,齐惟自觉还算满意,“我放书柜上了哦。”

    燕疏与进卫生间洗手,像是没听见。

    *

    翌日上午,海息市风塔,调度主任办公室。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看你们相处得挺不错。”

    说话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长发挽成干练的丸子头,鬓间没有一丝碎发,正是调度主任虞斯月。

    “如果我对‘挺不错’的定义没有偏差的话,您应该是误解了。”燕疏与露出公式化假笑。

    虞斯月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上个月郭主任出差去慧云市带回来的,产自477号异化区,藤系异种,切丝炮制七七四十九天,营养价值丰富,有助于去肝火,尝尝。”

    燕疏与不懂茶,尝不出个三七二十一,浅品一口放在一旁,大有你不给回复我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疏与,我们都清楚,派遣志愿为海息市,且毕业考核顺位第一的未配对哨兵自动成为你的搭档。唐旿是S级哨兵,完全符合这个标准,他的毕业测评不逊于以往任何第一名。”虞斯月道,“你是最优秀的向导,你的搭档,自然也需要最强大的哨兵。”

    燕疏与嗤笑,“不用跟我打官腔虞主任,这话也就骗骗别人。”

    “对于我的哨兵,风塔从未明文规定过标准,但那些暗箱操作你我都心知肚明,别人也看破不说破,我接受。”话锋一转,燕疏与逼视虞斯月,“我在役六年,从未向风塔提出过任何要求。”

    “今天是第一次,我请求撤回唐旿与我强制配对的命令。”

    万里无云,燥热无风。

    虞斯月轻轻放下瓷杯,目光在燕疏与身上逡巡一阵,这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身姿挺拔,清晰如画的面部轮廓和六年前的他一点点重合,令虞斯月不禁恍惚。

    深邃的眉眼总受岁月偏爱,他看上去还是个刚从风塔训练营毕业的愣头青,加上其数次从桑德拉环生还的事迹深入人心,以至于人们很难想象,其实他已经到了退役的年龄。

    所有毕业的哨兵和向导,需前往自己派遣志愿地所在风塔服役六年。

    燕疏与的上一任搭档死于半年前,那时已接近他职业生涯的尾声,但强制配对的命令还是下达了。

    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包括他自己。

    虞斯月叹了一口气,“总有人要站上这个位置,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燕疏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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