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后,少年声音平静:
“愿和平,亦不再为昼所苦。”
他抬手,取一枚药丸,置于鹰嘴缝隙,以齿咬半,咽下。
另一半,以指尖碾碎,撒在案前地毯——
像一场微型葬礼,也像一场微型赦免。
林澈垂眼,记录:
“Pain relief: unknown pound, 0.5颗, PO, observe 3d.”
——止痛:未知化合物,0.5颗,口服,观察3天。
归途,风仍西北,却不再割人。
雷蒙德与鲍德温并骑,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
“陛下,减税一成,是放血。”
少年答:“放血,比断头好。”
雷蒙德沉默片刻,忽地伸手,覆在国王左肩——红斑仍在,却被夜风蒸得发烫,像一块正在冷却的铁。
“活到十八岁,”伯爵声音哑,“其余,我来。”
鲍德温未答,只以脚尖轻拍马腹,菲斯加速,把雷蒙德甩在身后,像把一句无法回应的誓言,抛进黑暗。
当夜,卡拉克城内。
林澈为少年测脉率——
78次/分,比出发前下降10次,疼痛显著缓解。
他却不敢松懈,以竹片刮取鲍德温唾液,置于铜碟,滴醋,观察沉淀——
无异常结晶,证明蛇毒含量极低,未达凝血障碍阈值。
处理完毕,他取出自己的“第三件异物”——
塑料胸牌,银箔在烛光下泛冷光。
鲍德温倚窗,以指尖摩挲“白鸟”二字,声音低哑:
“Lin Che,如果十日后水仍不来,你会飞吗?”
林澈未答,只以指尖在桌面写:
“鸟无巢,人无水,同死。”
少年低笑,声音闷在银面里,像远处滚动的潮:“哼,真理之中。”
第十日,黄昏。
暗渠重修完毕,清水重新流入卡拉克壕沟,像一条被斩断又接回的动脉。
双方于渠□□割俘虏——
法兰克人三百,□□三百,彼此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像两群被潮水冲上岸的鱼,终于回到各自的海。
萨拉丁立于渠首,以手指蘸水,轻触额头,再以阿拉伯语低诵:
“水归水,血归血,信归信。”
鲍德温以拉丁语回应:
“Et veritas liberabit vos.”
——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归城途中,林澈数着自己的心跳——
88次/分,比凌晨快,却比骑射时慢。
他忽然想起,今日是八月十五,现代历是医院中秋值班表发布日。
往年此时,他总抱怨月饼太甜,值班太苦。
而此刻,他唯一的“月饼”,是少年递给他的一袋椰枣——
甜得发苦,却足以让味蕾记得,自己仍活在公元十二世纪。
而在更远的沙漠深处,萨拉丁的灰绿瞳孔,正映着卡拉克的城墙,像一面被水磨亮的镜子,照见未来——
那里,哈丁的烈日与萨拉丁的弯刀,正等着撕碎所有银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