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瞬间浓烈。
鲍德温抬手,众人噤声。
“休战,可续。”
一语出,四座惊。
雷蒙德眉心一跳,却克制未语。
Gerard直接站起:“陛下!萨拉丁去年才攻陷雷纳特的城堡,血洗卡勒雅——”
“正因如此,”少年国王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回响,“我们才需要时间。”
他微微前倾,蓝宝石十字对准长桌中央,像瞄准靶心的箭。
“时间,给卡拉克加固壕沟;给雅法囤积粮草;也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贝拉,再扫过林澈,“——给需要的人,学会如何与伤口共存。”
林澈指尖一顿,知道那道目光的含义:
——少年需要“时间”,来验证药膏能否跑赢红斑。
而“需要的人”,是国王自己。
议题三:王室婚约。
大主教轻咳,目光落在西贝拉身上,像给一件易碎品估价:
“王后之位久虚,王国需继承人。陛下以为,何时为长公主择婿?”
西贝拉抬眉,笑得风情万种,却带着钩:“我以为,主教更想把我嫁给上帝。”
大主教面色一僵。
雷蒙德慢条斯理:“上帝已有太多新娘,尘世更需要士兵。”
西贝拉侧头看他,声音忽然柔得像丝:“伯爵想亲自上战场,还是亲自上床?”
雷蒙德被噎住,猫一样的瞳孔缩成针尖。
Gerard趁机开口:“吕西尼昂的于格,英勇善战,且与王室血脉相近——”
于格本人就坐在下首,闻言立刻起身,右手按胸,左手却悄悄去摸腰间的剑柄。
西贝拉看向他,目光像秤砣,上下掂量片刻,忽然笑出声:“英勇?我听说于格大人上次在卡勒雅,英勇到把马屁股留给撒拉逊人做靶子。”
大厅爆发低笑。于格脸色瞬间血红,剑柄被捏得咯吱响。
鲍德温抬手,笑声戛然而止。
“阿姊的婚事,容后再议。”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西贝拉侧头看弟弟,笑容未减,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像是感激,又像是失望。
林澈在末席,无声记录:
——疼痛评分:9/10,表面麻醉失效,需加吗啡。
五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西贝拉故意落在最后,与林澈擦肩时,以极轻的古法语道:
“哑医,听说你能让痛暂时消退。那能否让‘流言’也消退?”
林澈抬眼,看见她嘴角带笑,眼底却像两口深井,映出无数坠落的花。
他未答,只以指尖在桌面写下一个词:Ti.
西贝拉看完,挑眉,忽然伸手,指尖掠过林澈手背——
温度比鲍德温低,像月光下的刀。
“Ti cuts both ways, doctor.”
——时间是把双刃剑,医生。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尽头被阳光吞没,像一把合拢的扇。
黄昏,王宫廊道。
雷蒙德倚窗,似在等谁。
林澈经过时,被对方以眼神留住。
“哑者,”雷蒙德声音低,却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震颤,“告诉你的国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才继续:
“卡拉克的城墙,需要的不只是石头,还有‘时间’。而时间,是撒拉逊人最不缺的。”
林澈抬眼,与对方对视——
雷蒙德的瞳孔是灰绿的,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铜,边缘泛着冷光。
林澈以拉丁语写在地上:
"Quid pro quo?"(你求何回报?)
雷蒙德嘴角微弯,像猫终于等到老鼠探头:
“只求国王活到十八岁。其余,我来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无声,像影子被风吹散。
深夜,国王寝宫。
鲍德温卸去银面,只穿白麻长袍,倚窗而立。
林澈入内,反手阖门,以英语低道:
"Pain scale?"
——疼痛程度。
少年未答,只伸手,把一张折得极细的羊皮递给他。
展开,是西贝拉的字迹——
古法语,笔锋却带着男子般的凌厉:
“亲爱的弟弟,流言已长成树,需以血修剪。
若需刀,阿姊有;若需靶,阿姊亦可。只愿你活到十八岁。——S”
林澈看完,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