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


    鲍德温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软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仿佛在欣赏一段无聊的音乐。直到杰拉德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几卷羊皮文书和那个沉重的印匣上。

    “文件都起草好了?”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是。”杰拉德骑士的额头似乎渗出了一丝细汗,鲍德温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显然让他感到了压力,“只需陛下……用印。”

    用印。盖上国王的印章,这份将他权力剥夺的文件就将生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敲打着节拍。

    杰拉德骑士等待着,目光紧紧锁在鲍德温身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我屏住呼吸,看着鲍德温。我知道,他不能拒绝,至少不能明着拒绝。激怒雷蒙德,在我们完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鲍德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但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属于王者的威仪,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那不仅仅来自于他的身份,更来自于他此刻眼神中那种洞悉一切、却又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杰拉德,也没有去看那些文件。他的目光,越过杰拉德骑士的肩膀,投向了那扇装着铁条的、窄小的窗户,投向了窗外那一片被囚禁的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力度:

    “告诉雷蒙德伯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

    “耶路撒冷的王冠,只要我还戴着一日,便不需要什么摄政。”

    他收回目光,终于落在了杰拉德骑士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锋利如刀的弧度。

    “至于这些文件……”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羊皮卷和印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钧之力,

    “拿去生火吧。北方的夜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