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
有些脱节。

    鲍德温四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上时隐时现。他身边的护卫不断倒下,但他依旧在移动,在战斗。那副银面具,像一面永不坠落的旗帜,在血与火的海洋中顽强地漂浮着。

    然而,我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挥剑的幅度变小,格挡时不再那么干脆利落。有几次,他需要依靠剑尖拄地,才能短暂地支撑住身体。那黑色的罩袍,颜色变得更加深暗——那是被汗水、尘土和……可能是鲜血浸透的痕迹。

    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战场的左翼,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和恐慌的呐喊!一支隐藏已久的萨拉丁预备队,如同毒蛇般从侧翼的山丘后猛然杀出,狠狠地楔入了十字军阵线的薄弱处!那里的步兵方阵瞬间被冲垮,防线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崩溃,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中军承受的压力陡然倍增!无数敌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王旗的方向蜂拥而去!

    “保护国王!”

    “顶住!顶住!”

    将领们的呼喊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和惨叫声中。

    我看到鲍德温四世被至少五六名马穆鲁克骑兵团团围住!他背靠着几名忠诚的护卫,挥舞着长剑,做着最后的抵抗。银面具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他每一次挥剑,身体都摇晃得更加厉害。

    他要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大脑,带来一阵几乎让我晕厥的恐惧。

    不!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一踢骡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最危险的战团冲了过去!我拔出腰间那把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短剑,像疯子一样挥舞着,冲开挡路的、已经陷入混乱的士兵。

    “陛下!”

    我的喊声在巨大的喧嚣中微不可闻。

    一支流矢擦着我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我不管不顾,眼睛只死死盯着那个被围攻的、摇摇欲坠的黑色身影。

    就在一名马穆鲁克骑兵高举弯刀,即将从侧面劈向他的脖颈时——

    我冲到了近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剑投向那名骑兵!

    短剑无力地撞在对方的锁子甲上,弹开了。但这微不足道的干扰,让那名骑兵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鲍德温四世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侧身,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手刺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骑兵的腋下铠甲缝隙!

    与此同时,另一名敌人的弯刀,也狠狠地砍在了他来不及回防的左肩上!

    “呃——!”

    我听到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透过面具传来。

    他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劈得向一侧歪倒,长剑脱手飞出,银面具上也出现了一道深刻的斩痕,几乎将面具劈成两半!

    他单膝跪倒在地,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肩,指缝间,殷红的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黑色的罩袍和苍白的手指。

    那副破损的银面具,歪斜地挂在他的脸上,露出了其下小半张脸——苍白的、布满冷汗的皮肤,和一双因为剧痛而骤然收缩、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左肩血流如注,面具破损,露出了真实的一角,脆弱与顽强,在这一刻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他抬起头,透过破损的面具,看向我。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在说“你不该来”的无奈。

    然后,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猛地闪烁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