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萨拉丁想要试探,那便让他试探。但他会得到回应,不是他想要的回应。”
他微微侧身,指向膝上的地图,手指精准地落在太巴列湖以北的一片区域。
“他们劫掠村庄,依靠的是速度与出其不意。步兵行动迟缓,追之不及。所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声音斩钉截铁,
“不动用步兵。不动用主力骑士团。传我的命令,即刻起,耶路撒冷、的黎波里、安条克所能调集的全部骑兵,轻装简从,只携带十日口粮,由我亲自率领,昼夜兼程,直扑蒙吉萨。”
“蒙吉萨?”雷纳德失声叫道,“那里地势险要,但并非敌军主力所在!”
鲍德温四世的目光转向他,面具孔洞后的眼神锐利如刀:“谁说要寻找他的主力?他要试探我的反应,我就给他一个他永远也预料不到的反应。他的军队分散劫掠,补给线拉长,中枢必然空虚。我直插蒙吉萨,切断他与大马士革联系的可能,同时威胁他分散各部的侧翼。他不是想知道一个‘麻风病人’敢不敢出战吗?我这就去告诉他。”
亲自率领骑兵,长途奔袭!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一直沉稳的雷蒙德,也露出了极度不赞同的神色。
“陛下!您的身体……”阿格尼斯太后忍不住站起身,声音带着惊惶。
“我的身体,能够承担国王的责任。”他打断母亲的话,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站起身,清癯的身影在王座前站定,虽然单薄,却仿佛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立刻去准备。明日拂晓,我要看到军队在城西集结完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的方向,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目光里,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有一种做出了决断后的、冰冷的坚定。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喧嚣再起的王座厅,留下一个被他的决定震撼得鸦雀无声,随即又爆发出更大声议论和忙碌起来的宫廷。
我坐在原地,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冷汗。
亲自出征。长途奔袭。以一个随时可能被病痛击垮的身体。
这不仅仅是军事冒险。这是一场赌博。用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健康,用耶路撒冷的国运,去赌一个震慑敌人、挽回威望的机会。去赌萨拉丁会不会被他这不合常理、迅猛如电的一击打乱阵脚。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挺直却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银面具之下,隐藏的并非只是病痛的屈辱,更是一颗属于战士、属于君王的、骄傲而决绝的心。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甚至可能,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他只需要服从,以及,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