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然而身上一片刺痛传来,把她又再次拉回了现实世界。护士手里的镇静剂推注进输液管,凉意顺着血管漫到四肢,许雁池攥紧的手指慢慢松了劲,视线里无影灯的光晕逐渐散成一片模糊的白。她最后望了眼那道门缝,粉色甜品袋的影子没再出现,喉咙里的“萧浮舟”还没来得及成形,意识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拽了下去。
她再次坠入了梦。眼前只有萧浮舟的背影,他手里却空着,正一步步往光亮里走。“等等我!”许雁池伸手去抓,脚下却猛地一滑,整个人往更深的黑里坠——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缠上她的手腕、脚踝,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放弃吧,”那些手的主人在她耳边低语,“你追不上的,就这样睡吧。”
她拼命摇头,指甲在虚空中抓挠,指尖明明快要碰到萧浮舟的衣角,那道背影却突然远了些。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在梦里变成了倒计时的钟响;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黑暗里腐烂的气息钻进鼻腔。她看见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那些黑手正一点点吞噬她的胳膊,可她还是朝着光亮的方向伸着另一只手,嘴里反复念着“萧浮舟”,声音细得像要断的线。
最后一次用力时,她的指尖只碰到一片虚无——萧浮舟的背影彻底融进了光亮里,再也看不见了。黑暗瞬间裹住她,耳边的低语变成了哄劝的叹息。许雁池的眼睛慢慢闭上,攥紧的手彻底松开,连最后一丝想“看海”的念头,都随着意识的消散,碎在了无边的黑里。黑暗裹着她往下沉时,走马灯忽然在眼前亮了起来。
是15岁那个秋天的晴繁一中,梧桐叶落在她摊开的物理卷子上,萧浮舟弯腰去捡,指尖扫过她的笔杆,说“这道题辅助线画错了”;是她化疗后第一次掉光头发,薛酥抱着黑色鸭舌帽闯进来,把软糖塞进她手心,说“等你好点咱们去看白沙滩的日落”;是高考查分那天,手机屏幕跳出703分时,她盯着“萧浮舟 708”的名字,偷偷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掉的“好想跟你考去一个城市”;还有妈妈宋时坐在病床边,把熬好的粥吹凉,说“等你出院,咱们就去拍全家福”。
这些画面像碎掉的星星,在黑暗里闪了又闪。她看见自己戴着鸭舌帽站在海边,萧浮舟手里拎着粉色甜品袋,风把他的卫衣帽子吹起来;看见自己坐在大学教室里,笔记本上记着新闻选题,薛酥从后门探进头,朝她比了个“下课去吃火锅”的手势。可没等她伸手去碰,这些画面就被冰冷的黑手扯碎,连带着“看海”“上大学”“见萧浮舟”的念头,一起往更深的黑里坠。
她最后望到的,是萧浮舟转身时的侧脸,还是浅灰色卫衣,眼里好像盛着光。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被黑暗堵住,只能看着那道光一点点变远,直到彻底融进无边的寂静里。手术室内,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渐渐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尖锐的警报声,刺破了满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