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全哭了出来,直到哭累了,才抽噎着停下来,靠在母亲肩上,眼神慢慢清明了些。
视线模糊里,她想起萧浮舟站在梧桐树下泛红的耳根,想起他接书签时指尖的轻颤;想起薛酥趴在课桌旁,跟她抢一支笔芯时的笑;甚至想起班里最调皮的男生,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住时的窘迫。死亡这两个字,以前只在课本里见过,现在却像贴在鼻尖的冷雾,触手可及。可她不想死,真的不想——她还没再闻过学校门口梧桐叶被晒热的味道,没跟萧浮舟对完那半页历史时间线,没跟薛酥约好高考后去看海。
“咚咚咚”,敲门声轻轻响起时,许雁池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宋时起身开门,就看见薛酥拎着个鼓鼓的布袋子,萧浮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桶,两人都穿着校服,站在门口有点局促。“阿姨,我们……来看看雁池。”薛酥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睛往病房里瞟,看见许雁池醒着,又赶紧把袋子往宋时手里递,“这里面是牛奶和蛋白粉,同学说生病得补营养,还有我妈煮的红枣粥,装在保温桶里。”
“萧浮舟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许雁池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输液针上,喉结轻轻滚了滚。他手里还攥着个小盒子,递过去时动作很轻:“上次你送我的书签,我……找了个配套的书立,想着你以后看书能用。”盒子打开,里面是个浅木色的书立,边缘刻着细细的松枝,跟那枚“松间照”书签的纹路刚好呼应。
许雁池看着书立,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却不是刚才的崩溃,是暖的。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哑,却带着点笑:“谢谢你们……班里怎么样?生物课讲到哪里了?”
“讲到遗传规律了,老师说等你回来给你补笔记呢!”薛酥凑到床边,拉过她没扎针的手,轻轻捏了捏,“你不知道,你不在,后排男生都不敢传纸条了,还有啊,萧浮舟上周小组讨论,把你之前说的时间线整理成表格了,说等你好点给你带过来。”
萧浮舟站在旁边,听着薛酥说话,视线一直没离开许雁池的脸,过了会儿才轻声说:“你好好治病,不用惦记学校的事。我问过医生,说心情好对恢复有帮助,要是你闷,我们下次给你带课本过来,慢慢讲。”
许雁池点点头,眼泪擦了又掉,却笑得比刚才亮。宋时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孩子说话,悄悄抹了把眼睛——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书立上的松枝刻得很细,这些细碎的暖意,像落在雪地里的阳光,让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都淡了些。
薛酥和萧浮舟没多待,怕打扰许雁池休息。走的时候,薛酥又回头叮嘱:“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最新的漫画!”萧浮舟则蹲在床边,轻声说:“书立你放好,等你回去,我们一起用它夹历史课本。”
病房门关上后,许雁池握着那个浅木色书立,指尖触到刻痕的温度,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窗外的天慢慢放晴,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把书立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枚书签,眼里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