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处一室,崔知节又睡眠浅,很难不被影响。他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起身下床,轻声询问道:“做噩梦了?”
陆时雨惊魂未定,反应像是慢了半拍,愣怔了一瞬才点了点头。
“梦见什么了?”崔知节漫不经心地问道。
“猫……”毛骨悚然的恐惧还未散去,陆时雨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被子颤巍巍地靠着床头,“很多只猫……”
崔知节杵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不冷不热地安抚道:“你是受了白天在范府见到的那幅百猫图的影响才会做这样的梦,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别胡思乱想了。”
“不是百猫图……”百猫图上的猫品种繁多,毛色有通体雪白的,一身黑的,也有橘黄色的,还有黑白相间的,瞳色也有蓝和绿以及黑棕之分。可陆时雨梦里的猫只有一种,一身黑亮的毛,一双荧绿的眼睛,“是蓝蝶抱着的那只猫……”
崔知节怔了怔,忽然想起太平的那句话,轻叹道:“公主说的是,妖猫或许不能杀人,但却能蛊惑人心。”
这些天陆时雨几乎天天往公主府跑,但太平从未召见过,兴许是为了避嫌,不过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实在有些多此一举了。一连两日没见那个叫紫鹃的妇人在公主府门口徘徊,陆时雨担忧她发生什么意外,或是被公主府的人怎么样了,就跟看门的守卫打听了几句。因为她常在公主府出出进进,守门的侍卫跟她都还算熟悉,不过他们也不清楚什么状况,只说这两天确实不见那疯妇了。
虽仅有几面之缘,但紫鹃的突然消失,陆时雨还是有几分怅然若失。这天她原本打算去韶华园发现范夫人尸首的水榭再仔细查看一遍,可一进府就被太平传唤了过去。陆时雨以为太平会问她从崔知节那里探听来的消息,可出乎意料的是太平一个字都没有提。陆时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禁不住地担忧,太平是否怀疑她有异心了。
香案之上,青烟袅袅,太平侧卧在锦榻之上,头痛如绞,忍得脸色发白。陆时雨见状,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按揉的动作慢了下来,“公主许是闻不惯这迦南香,还是换上安息香吧,公主最用的惯。”
太平安逸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陆时雨的手腕,轻叹道:“难为你还记得这些,不用换了,就用着吧。本宫这头疼是老毛病了,近来事多,觉少浅眠,这头疼病就又犯了。”
“怎不宣个太医瞧瞧?”陆时雨垂下眼帘,语气平静似水。
太平冷哼了一声,道:“多事之秋,还是算了吧。太子已经联合前朝老臣上书陛下取消百花宴了,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本宫倒下看笑话呢,本宫就偏不如他们的意。”
陆时雨安慰道:“圣上与公主手足情深,想必不会轻易听信人言的。”
太平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圣上与本宫是手足,可圣上与太子也是父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孰轻孰重不过都在圣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公主从龙有功,圣上即便不念手足之情,也不会不顾道义弃绝公主的。”
太平微闭着双眸,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颇为享受的样子。过了约莫半盏茶了功夫,她半是睡着半是醒着,又像是在梦中喃喃自语,“这些年你代本宫出家修行,真是难为你了。”
陆时雨按在百会穴的手指顿了顿,轻声回道:“公主待我恩重如山,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况且只是出家修行,也没什么辛苦的。道观清幽静宜,最是修身养性的地方,修行之中,时雨也受益良多。”
太平神思飘远,想起从前许多事来。过了许久,她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轻轻一抬眼梢,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眼底残留着的情绪,含笑道:“本宫也是在你这个年纪代母后出家修行,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边说着边摆了摆手,示意陆时雨不用按了。
陆时雨放下酸胀的手指,起身又坐回了榻下的香案前,拨弄着炉里的香,语气亦如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公主大约是想先皇陛下了。”
“近日长安城里流传着一首童谣,你应该也听过吧?”太平目光落在陆时雨的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怎么唱的了,你说给本宫听听。”
“天有变,妖猫现,百花宴,万民怨……”
话音刚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