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无不言言无不尽,“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位故友家境贫寒,早年以卖字作画为生,他未成气候时,常出入秦楼楚馆替花娘画像赚取银钱。后来他因一副浣溪沙少女而声名鹊起,在长安城一时风头无两,许多达官贵人慕名而来,一掷千金只为求一副画像。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安贫乐道,虽一贫如洗,但却并不十分爱重钱财,钱多时就挥金如土,钱少时就节衣缩食,所以送上门的银子赚与不赚也全凭心情。可有一段时间他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生意都接,没日没夜的画,但好像远远不够,还破天荒跟我们三个开口借钱,我们一度以为他沾上了赌瘾,欠了赌坊的赌债,才这么需要钱。后来才知道,他拼命赚钱是为了给一个烟花女子赎身。那女子是畅春阁的歌伎,他之前去畅春阁给花娘们画像时认识的,一来二去就日久生情了。原以为他凑够了钱给那女子赎了身,有情人终成眷属,然后就皆大欢喜了。不成想天不遂人愿,我再见他时,他突然变得酗酒成性,醉了就睡,醒了就继续喝,还诅咒自己死后下地狱,堕入畜生道什么的。唉,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他当时孤身一人,我料想是那女子赎了身之后便一走了之将他抛弃了,他受不住刺激才性情大变。不过风尘女子朝三暮四是常有的事,我想时间久了,他总会想通的,然后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一死了之。子陵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吊死在了他家后院的一棵歪脖树上,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才华横溢却为情所困,最终落得个兰摧玉折,倒是一个痴情人。”崔知节神情疏淡,让人猜不透心思,闲谈似的随口一问,“想必那女子定是一个绝色佳人才会令你那位故友如此痴迷。”

    范知尧摇了摇头,道:“那女子我没见过,只听子陵提起过,好像叫……蓝……蓝什么……对,叫蓝蝶……挺奇怪的一个名字。”

    崔知节沉吟片刻,忽地提起陆时雨,语气竟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柔情,“内人有一故人,与这位子陵兄倒颇有些渊源,同是丹青圣手,却英年早逝,令人心生惋惜。内人时常念起,赞其才华,心向往之。那日内人在公主府见识过范夫人的遗作惊为天人,心想徒弟尚且如此了得,那师傅岂不更是超凡脱俗,便想一睹风采,不知这位子陵兄可有遗作留下?”

    陆时雨一时猝不及防,愣怔住,直到崔知节催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才缓过神来,硬着头皮往下圆谎,“是妾身冒昧了,还请御史大人成全。”

    范知尧方才还奇怪崔知节是来查他夫人命案的,怎么越扯越远,还扯到不相干人的身上,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绕了一圈子竟是为了成全爱妾的心愿。他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岂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一口便应下了,“你们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