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白日里在城楼里逛一逛,便能看见热闹的集市,农田里辛勤的劳作,闹着阿妈买糖的孩子,来卖油的老翁。
可惜现在在夜里,但要是仔细去听,还能听见阿妈给孩子唱的摇篮曲。
风穿过大街小巷,穿过睡梦中人们的身侧,来到夜深人静之时还燃着油灯的小院旁。
楚珩端坐在梳妆台旁,透过铜镜,只看见一位张扬明媚的女子梳着打理的柔顺漂亮的乌发,发上还簪着一束红花。
放下梳子,生着茧子的手抚上她不怎么白嫩的脸庞,直到摸到了自己右边眉毛上的伤疤,她的手轻微一顿,那疤触目惊心,生生斩开了她的眉毛。
这是她前些日子拿刀砍下的,楚珩最是爱美,可是为了齐州,她不得不这样做。
“姑娘,您可想好了?这开弓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刘婆站在楚珩身旁。
刘婆是齐州府尹的母亲,现已经鬓角花白。
楚珩摇头,“西寒的军队打到了城外十几里,如果我不去,又有谁能去呢?”
“可是你一个女娃娃,又能做什么呢?”刘婆知道楚珩会武功,可还是想劝她,自她逃难来齐州,她便把楚珩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楚珩跪在刘婆身前,刘婆震惊之余,想要扶她,“孩子,你这要做什么。”
楚珩朝着刘婆磕了三个头,那也是齐州城门的方向,“我来齐州十年,幼时不懂事,偷齐州府尹的钱财换粮食吃,府尹没怪我,并把我留在身边指引我,是我的贵人,齐州百姓善良淳朴,我怎么忍心看齐州百姓成为西寒马下亡魂,我身怀武功,可以上阵杀敌,也算是报了恩。”
刘婆又惊又悲,“这不是把你逼上绝路,打仗这件事,外面自有男人们撑着。”
“将士们尚有父母妻子,我少年时就被齐州城收留,吃的是齐州的粮,身上流着齐州的血,齐州有难,我理当冲锋。”
这是楚珩这一生最后一次站在铜镜旁,她手里捏着那束红花,想了很久,连同自己的爱美之心都放在了梳妆台上。
楚珩离开前,对刘婆说,“若阿珩可以活着回来,我想吃您亲手做的梨花糖。”
傍晚,军营里传有“断眉者,转逆境。”的流言。
西寒军队强盛,善骑射,余粮足,跟齐州城这个被朝廷遗忘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本该惶恐不安的将士,伴随着一声狼嚎,纷纷抬头看,只见带着黄铜面罩的楚珩站在月亮下,透过烛火,将士们看到这位神秘人眉尾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把她的眉毛劈成了两段。
楚珩的刀是现打的,挂在腰间,黄铜面具是前些日子逛灯会时买的,那个时候齐州还没有陷入绝境。
“朝廷的兵马正在赶来,我是朝廷派来的断月将军,前来支援你们!”
这是楚珩说的谎话,朝廷根本没有派来援军,也没有什么断月将军,只是为了鼓舞人心罢了。
齐州府尹跪下参拜,“拜见断月将军。”
人命,天命聚在一起,让齐州的将士们重振旗鼓。
西寒的将军科尔汗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年纪不大,身材不壮的人,是怎么以一敌百,斩下了西寒将士数百个首级的。
断月将军的名号,响彻整个齐州城和西寒军队。
只要黄铜面具出场,西寒军队不战自溃。
楚珩不会带兵打仗,只会莽撞的杀人,齐州府尹偷偷塞给她一本兵书。
楚珩就这样,带着一本快要翻烂的兵书,一群只有热血的将士,跟西寒血拼了半年。
楚珩本以为可以赢下这场战争,老天爷却不愿意放过这座命苦城市。
天降暴雪,封住了山路,让本就缺粮的齐州城雪上加霜。
“将军,这肉粥,您吃了吧。”
楚珩看了碗里寡淡的米粥,“这还能吃上肉?”
“是杀的府尹家的马。”
端着粥的小卒没敢说实话,这是城里饿死的孩子煮出的肉,府尹花了钱,把孩子买来,煮成粥分给大家。
没告诉任何人。
“我不饿,分给别人吧。”
小卒一听,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将军,您吃一口吧,从几天前,小的给您送饭,您就说要分给别人,您垮了,我们怎么办啊。”
楚珩饿的眼下泛起了青,面颊已然凹陷,但气势不减,“我说分给别人,你听不到吗?”
小卒不敢再说,端着肉粥离开了房间,楚珩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还能护齐州多久。
可惜哥哥还没找到,今年还未去母亲坟前祭拜。
楚珩出了屋子,雪花落在肩头,下雪了。
楚珩从梦中惊醒,或许是最近下雪的缘故,又梦到了前世。
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