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启缓缓收回了视线。
“爸爸。”
一时间,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他,但等他回过头,身后除了伺立的管家,哪里还有什么人?
“爸爸。”
他又听见了。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来自十年前的晏安——
十年前。
返程的车上坐着才参加完比赛的晏安,以及他的监护人晏启。
因为成人组突发了些状况,原定于之后出场的儿童组被叫到了最前面。
对比其余紧张不安的选手,这几年晏安大大小小的比赛数不清参加了几次,因此在过程中始终保持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几乎毫无悬念拿下儿童组的冠军。
“爸爸。”晏安将脖子上的奖牌取下,连同奖杯一起,递给身边的人,问道,“明年我能不参加这个比赛了吗?”
晏启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反问,“为什么?”
“没有合适的对手,这个比赛就变得很无聊。”晏安撇了撇嘴。
“是吗?”
晏启笑了笑,他知道晏安说的是对的。
比赛时他观察过晏安那些对手,除了往年一两个比较有实力的旧人,其余的新手又都显得太过生涩,因此出挑的根本没多少,会倦怠在晏安这个年纪是正常的:
“可以不参加,不过你就不怕身后那些人超过你吗?”
晏安摇摇头,笑得有些得意,“我对我自己有数的,爸爸。”
“好。”晏启没再说什么,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因此不会过多干涉晏安的想法。
接着,晏启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对方是近期即将开展合作的公司老总,两人相谈甚欢。
对面人知道晏启今天才陪小儿子参加完比赛,得知结果后,在电话里毫不吝啬夸了晏安一通。
车厢内很安静,对面那头的声音晏安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太懂得这种刻意说好话的奉承,因此不甚在意。
直到听到“晏景”的名字,他虽然还保持着侧身看窗外的姿势,但身体早已不知觉紧绷了起来。
“哪里哪里。”
晏启此刻心情很好,不只是晏安,前两天晏景也才刚拿下省钢琴赛初赛一等奖,此刻面对对方一长串的夸赞,他嘴角笑意根本没下去过,“嗯,这孩子除了平时调皮些,在学习上一贯是非常自立的,不需要我操心什么……”
车辆行驶在归家的路,熟悉的路程,晏安听着他父亲和对方的交谈,在心下偷偷计时。
十分钟。
最后他得出结果——
他父亲夸赞了他哥哥将近十分钟。
到家以后,晏启就前往书房处理工作。晏安独自上了楼,在二楼客厅内撞见躺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沙发上睡着的晏景。
他不知道他站在原地看了面前的人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直到沉睡的人渐渐转醒摸索起自己的手机,他才出声:
“哥哥。”
……
接下来,书房内的晏启被慌忙叫到现场,他看着躺在楼梯口头晕目眩、模样可怖的小儿子,狠狠剜了身边的晏景一眼:
“叫车!”他喊。
……
晏启麻木闭了闭眼。
“忘了。”
如果晏景说这句话时没有下意识揪着西裤来回轻捻,他差点就信了。
晏景怎么会忘呢?晏景怎么可能会忘呢?
这样的事,这样的委屈,任谁都该一分一毫全部记着,刻在心里。
或许自己从来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转身的瞬间,晏启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
晏安出国得非常匆忙,周一上午,晏景路过研发部时并没有看见他,后来才从研发部同事口中得知晏安已经于今早就出发去机场了。
晏景知道他会出发去国外大概一半是晏启的意思,一半是他自己的想法。
毕竟如果晏安真的不愿意,晏启最后还是会选择让他留下的。
——就算他做了那些难看又难堪的事。
公不公平晏景不想再细究了,但他从来不信那种经年积累的喜爱真的会一下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午饭时,晏景姗姗来迟,好在实习生他们提前给他打好了饭、留好了座位,所以他到了也省得再去排队找位置。
几人沉默着吃了片刻,许姐抹了抹嘴,试探着抬头问:
“你们早上看热搜了吗?”
“啥热搜?”实习生一脸茫然。
“就……”小雨犹犹豫豫地瞥了眼对面的晏景。晏景咽下口中的东西,敏锐问道,“怎么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