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支手坐在沙发上,大腿翘二腿,整个人显得极其慵懒散漫。
从他的角度看去,厨房内此时站着个忙碌的身影。洗完澡后陆单再次换上身白衬衣,领口的扣子随意敞开,袖口被他挽到小臂正中,腕骨弧度优美、收束有力。
锅中的油向外冒着热气,“咔”一声,陆单单手打了颗鸡蛋下去。房内顿时充斥滋滋声响,香气在客厅不断弥漫。
做饭的人不急,等的人挺急。
“好了吗?”
事实证明,晏大少爷是真的一身毛病特别难伺候——
生菜只吃绿叶、煎蛋要流心的、就连拿铁都必须哄着给拉个小花。
也难为陆单在他绕着自己叽叽喳喳叫唤的时候没有一盘子扣他脸上。
好在心满意足之后,晏大少安静不少,吃饭时难得像个沉默的小仓鼠,老实啃着手里的三明治,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
陆单拉的花特别漂亮,手法专业、纹理清晰,一时间晏景还真有些舍不得喝。
两人坐在餐桌两端,晏景的视线有意无意在陆单颈间扫过,陆单捧着手里的财经报,对这着实不算友善的探究毫无察觉。
早上那一巴掌,在晏景心里为他打出个绰号——“假正经”。
问就是表面那么正常的人,私底下动手动脚起来毫无人性,自己的屁股先后多次惨遭敌手!
见陆单看得投入,晏景小心思上来,故意揶揄着打扰他:
“单哥,没想到你真会啊。”
他也不说清楚会什么,陆单便敛着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晏景说的应该是昨晚的事:“嗯,小时候基本都是我在带阿州,他一到睡觉就很闹腾,我要是不给他唱歌或者讲故事的话他不会乖乖睡觉的。”
桌上餐盘已经空了,陆单财经报也正好看完,除去晏景身前那杯还剩一半的拿铁,其余的空碗全被陆单摞好带进厨房。
“滴滴”两声,洗碗机开始运作。
几分钟后。
等陆单整理完所有东西,只见晏景还坐在餐桌旁发愣。
杯中的咖啡早已经凉了,杯口的转向还保持着陆单离开前的模样。
晏景眸光呆滞,等到陆单已经径直站在他身前了,他还无知无觉。陆单试着叫了他两声,晏景依旧不为所动。
“......”
迎面覆来只大手带着温热的触感轻柔盖住了晏景的眼睛,视野里登时变得黑蒙蒙一片。这始料未及的小插曲成功将晏景唤回,他攥着陆单的指节将手挪开,抬眼就撞入对面带着些关切的眼神。
“在想什么?”陆单问。
晏景没回答。
他抿着唇,有些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他不知道怎么和陆单开口说自己只是有些羡慕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不像自己和晏安,从小到大都非要争个高低、非要闹个不消停。
甚至在十五岁那年,两人爆发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以至于结局是他被独自送往国外十年。
当初再不情愿,哭得再怎样撕心裂肺,他还是在那个黄昏坐上飞往国外的专机。
十年,那时候的每个细节都像无数根细针深扎在他心底,一刻都未曾忘记。
“小景。”
温热大手又抚上他的额头,陆单在他发顶轻柔抓了两把:
“难过的事就别想了吧。”
紧绷的神色在瞬间放松下来,晏景转向陆单,发现自己真的很多事都瞒不过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难过的事?”
陆单朝他微微挑了个眉,突然伸出两指点在晏景平静的唇角,带着那张薄唇扯出些上扬幅度。
“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两人一站一坐,就这么无声对视了半晌,最后晏景率先捏着耳垂挪开了视线。
陆单:“晚点和我出门一趟?”
“?”晏景:“去哪?”
“杜仲想邀请我们吃个饭。”
.
杜仲定的餐厅在Y城外滩。
晏景和陆单两人一块儿从车上下来,江面掠起的风带着些水汽迎面而来,吹得晏景额角的发微微扬起。
余晖落幕,华灯初上,四周复古建筑群在光与影的交织下尽显富丽繁华。远远望去,江对岸的高楼鳞次栉比、霓虹彩灯闪烁不停。
光辉照耀江岸线,不夜城盛景倒映于水面之上。
杜仲此时已经在包厢内等他们了,两人才进门就被他打趣:
“舍得来了?”
陆单淡淡回了句:“嗯。”
晏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他这个角度朝外望,底下拥挤的人流、繁复的街景全部收入眼底。
侍应生捧着菜单上前,点菜时晏景的视线还眼巴巴望着外面,陆单只好拍拍他肩膀:“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