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这次回来,晏景必然是要来拜访一下的。
“小景来啦。”师母急急拉他进屋,见晏景手上提着一堆补品,柔声抱怨道:“来就来了,怎么又拿这么多东西?”
晏景嘻嘻笑起来:“师母,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
师徒两许久未见。
一见面,晏景就被拉着喝上白的。
酒过三巡,李教授忽然说:“怎么不把你男朋友带来我们看看?上次你订婚我没时间去,这会儿才想起来,我和你师母还没见过呢。”
晏景的性取向在专业里一直不是什么秘密。
国外的接受度也比较高,提到同性恋时并不会为之色变。
晏景讪讪一笑:“他出差去了,等下次有时间我一定带来给你们看看。”
李教授点点头:“人怎么样?”
“挺好的。”晏景回答:“长相、脾气,各方面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他......”晏景斟酌着用词:“腿有点不方便。”
李教授“嗯?”了声,表示不太理解。
晏景只好说:“他小时候出过车祸,右腿落下了毛病,平时都需要拄拐或者靠轮椅才行。”
李教授面露惋惜:“这样啊,那挺可惜的。”
“我很早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孩子,同样是车祸。亲眼目睹自己父亲惨死在面前,留下了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我说他整晚都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都是最后爆炸的场面。”
.
从李教授家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晏景一直在回想李教授说的那段话,那个在车祸现场绝望地意识到父亲死在自己面前的小孩。
对于以前的事,晏景已经很模糊了,他只隐约记得陆单的父亲好像也是这样——烈焰焚毁,现场只剩下车辆的大致框架,以及车上那两具残缺的、可怖的骸骨。
车祸后,晏景跟着他爸一块儿去医院看过陆单......晏景现在还记得——躺在病床上沉沉睡着的人身体上遍布伤痕,一张脸苍白到几近透明。
同样是父亲当场死亡。
陆单那会儿也还那么小。
他难道不害怕吗?
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
想到这,晏景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回陆单的短信。
【晏景:明白的单哥,你放心出差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回家睡!】
【陆单:?】
【晏景: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自觉?】
陆单那边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回复。
直到晏景坐上副驾,兜里的手机才传来一声轻响——
【陆单:随你吧。】
“?”
晏景一脸懵逼。
虽然隔着屏幕,他还是一下就意识到陆单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
为啥呢?
难道是工作遇到问题了?
想到陆单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晏景此时非常狗腿:
单哥,你咋了,心情不好?
【陆单:没。】
嘴硬!
【晏景:我不信。】
陆单又扣来一个“?”。
还说没生气。
晏景暗暗腹诽:问号都快当饭吃了,闷骚,就爱憋!
或许是喝了酒,晏景总会不自控去想十几年前那个失去父亲的小男孩,连带着将怜惜也一并带给现在这个早已能独当一面的陆单:
单哥,方便听语音不?
陆单回复:方便。
方便就行。
晏景自动忽略身旁开车的司机,循着记忆中他母亲为他唱的那首摇篮曲,按下语音键。
相隔千里之外的另一端——
陆单姿态随意地倚在靠椅上,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指环,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外放晏景的声音:
“给你唱首摇篮曲。”
“晚安,单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