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正想着,应时忽然间睁开了眼睛,应若来不及隐藏,一时间,二人对望着,谁都没有开口。只见他缓缓地直起身,探出手,向着她的方向。
她僵坐着,没敢移动分毫,却见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刻,在她眼前悬着停下了,几个呼吸后,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倏地收了回去。一个怕被发现,一个怕梦醒来。
过了片刻,应时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应若连忙趁此机会隐匿了身形。待他再睁眼,床边已是空荡,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果然,是我烧得迷糊了,又是梦啊。”他仰面躺倒。
应若在床榻一旁隐匿着,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经常梦见她吗?醒时却永远不在,只剩一场空。
她深深地望着他,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妖力也恢复了,她倾身为他盖好被子,指尖在他眉眼间流连了一瞬,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一滴泪没入鬓发间。
这次回到上界,她不自觉地开始心绪涣然,多愁善感起来,学着文人墨客的样子,写了几句不知名,不知所谓的句子:
“碧水悠,清风淡,相知心若澜。疏影斜,细雨绵,独此凭栏杆。杨柳暗,泪轻弹,回首自天边。”
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神明也不能免俗。
最后,他修成神格,以一身神力,将魔气荡平,一切归于平静。这个世界,终于没有崩塌消失,得以继续衍化生灵。
狌说,“他不肯回来。”
“我知道了。”
她以另一半神力重聚了他的神魂,归元之法,她也去了下界。这一次,大不了,一起。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看他一个人了。
“你们!”狌焦急的呼喊,只得分出一缕神念放入轮回镜,以期在关键时候,能帮他们一把。毕竟是多年的情义,看他们这样,他也于心不忍。他也希望,他的来处,得以长存。
“哈,原来是姐弟,不是兄妹!”应若笑出了声。
狌难得有些噎住,“……就这?”
“好久不见,开个玩笑,别那么严肃。下次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多谢你的轮回经。”
应若记起了更久远的时光,原来一切都有更早的安排。
“本就是当初送给你的,我也想为你们,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从前我也觉得,那不过是一些世界,一些人、妖,生死各有命,不必强求。从诞生至消亡是必经之路,顺应便好了。
但,看着你们,将世界的生命延续,我也很是动容和欣喜。做什么样的人、妖、神,不过是心随念至,随心便好。”
“是啊,生死有命,至少让更多的人和妖,在这条路上不至于太过执迷,太过痛苦。心向正途,他们也以可找到自己的道。
我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了,因为,这是我诞生的世界,我爱的世界。
我想,守着这个世界,直到最后,直到尽头。即使轮回转世,不再记得前因后果。
就当是我偏心吧,不配为神。大千世界,我还是偏爱这一个。”
应若看见应时在那里等她了,她们说好了,要一起的。
“狌,这些年,多谢你了。别难过,这个世界,我们也是在一起看着呢。”
“必定不负所托。但你们不会死,也不是去转世。”
狌轻轻一笑,“神与神的契约,你们做到了度魔、化魔、散魔,你们成功了,契约便永远作数,可撼法则。世间众生皆感念你们的作为,心念相长,盼你们归来,念力感动天地,你们的灵魂马上就要被念力带回世间了。
还有,忘了吗,你们二人是签过契约的,以心念永守约定,应时成了魔神,便等同于神明订下了规则,神明也是必定要遵守约定的,他不会丢下你一个。加上你的同生之术,你们的这一生,还长呢。
都上了多少重保险了!”
“这样啊,那我们还会记得你喽?”
“还想忘了我?我们见面是你身上轮回经的契机,我可得让你们好好记得我呢。”
应若和应时同狌挥手道别,她们的灵魂轻盈又庄重。
世间草木,看过千万遍,看过千万年,总不嫌多。天地、众生和自己,见过了,还想再见。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心若有光,可度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