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总。”见到顾屿暮进来,赵恒立刻上前,将文件夹递过去,“查到了,能确认的部分都在这里。时间有些久,对方也处理过痕迹,一些细节可能……”
顾屿暮抬手打断了他,直接接过文件夹打开。
里面纸张不多,寥寥数页,却记录着触目惊心的事实。清晰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有当年那家私人医院的急诊记录复印件——多处软组织挫伤,手臂骨折,轻微脑震荡,以及……药物代谢残留检测呈阳性。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顾屿暮的心上。
“叶欣婉于顾辞朝十五岁生日当晚,在其饮用的果汁中掺入精神类药物及助兴成分……”
“……将其送至昌荣集团王姓负责人下榻的酒店套房……”
“……根据酒店部分未被完全清除的监控片段及后续调查,顾辞朝在房间内曾有激烈反抗迹象……”
“……约一小时后,顾辞朝撞破套房浴室窗户玻璃,从三楼跳窗逃生,跌落至楼下灌木丛……”
“……后被路过行人发现,送往医院急救……”
后面附着几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是顾辞朝被送入酒店时,踉跄不稳的背影,以及最后那张,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手臂打着石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照片。
顾屿暮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中的纸张被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一股狂暴的怒意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在他胸腔里剧烈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在药物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是如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又是怀着怎样的绝望,选择撞破玻璃,从高处跃下。
仅仅为了区区一千万。
就为了一千万,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了地狱。
而昨晚……昨晚他竟然对他……用了……。虽然最后停了下来,但那一刻自己的暴怒和强势,是否也勾起了他最深层的梦魇?
顾屿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猩红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个姓王的,”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和他背后的昌荣,处理干净。”
赵恒心头一凛,立刻应道:“是,顾总。那……叶欣婉女士那边?”
顾屿暮的目光扫过报告上“叶欣婉”三个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厌恶。
“她不是喜欢钱吗?”他冷冷地勾了下唇角,那笑容残酷而冰冷,“让她尝尝,失去一切、负债累累是什么滋味。找到她,‘照顾’好,别让她再出现在辞朝面前。”
“明白。”
赵恒领命,快步离开书房,去执行指令。
书房里只剩下顾屿暮一人。他颓然坐进宽大的皮椅里,将脸埋入掌心。调查报告上的字句和顾辞朝昨晚崩溃哭泣的脸交替在他脑中闪现。
他想起少年平日里那些看似狡黠实则疏离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冷漠,想起他昨夜在自己怀里颤抖着喊“妈妈”时的绝望……
原来,那些都是被至亲背叛后,烙刻在灵魂上的伤疤。
而他,顾屿暮,口口声声说着要护着他,却差点成了另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一种沉重的、混杂着懊悔、心疼和无比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对顾辞朝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兴趣和占有欲。
他想要抚平他的伤痛,想要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让那些肮脏和黑暗再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良久,顾屿暮才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冷静,但那眸底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偏执。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准备车,去公司。”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让厨房准备些清淡安神的早餐,等辞朝醒了送过去。告诉他,我晚上回来陪他吃饭。”
卧室里,听到外面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顾辞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墨蓝色的眼瞳里,清明一片,没有丝毫睡意。